铅灰色的天幕低垂,沉甸甸地压在天衍宗残破的殿宇之上,仿佛连苍穹都不忍目睹即将发生的惨剧,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昔日象征着仙道煌煌的天衍宗主殿,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勉强支撑的穹顶漏下惨淡的天光,映照着殿内肃杀而冰冷的气氛。
喻桐被带到了大殿中央。
她的双手、双脚乃至腰身,都被刻满符文的玄铁锁链紧紧捆缚,这些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周围尚且完好的石柱和地面,将她牢牢固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谢宁也被带了进来,她被安置在大殿边缘。她额上的伤口已被简单处理,但血迹依旧残留,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大殿中央,天光如破碎的琉璃,吝啬地洒在喻桐身上,伏妖锁颈环每一次幽光闪烁,都像是用钝刀在神魂深处狠狠剐蹭,带来令人几欲昏厥的剧痛。她单薄的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细密的冷汗早已浸透内衫,在华丽却已显狼狈的玄金外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锁链的重量让她双膝发颤,每一口呼吸都牵扯着被禁锢的妖核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她依旧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那截仿佛一折就断的脊梁。杏眼低垂,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掩去了大部分情绪,只留下一点冰冷的倔强,无声地抵抗着四周投来的视线。
谢宁看着喻桐微微颤抖却不肯弯折的背影,看着那截被沉重颈环衬得愈发脆弱的脖颈,指甲早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血痕。
空气凝滞,充斥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终于,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是那位来自凌云宗、须发皆白、神色最为激愤的长老。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同淬毒的钉子,钉在喻桐身上,声音洪亮而冰冷,在大殿残破的穹顶下回荡:
“玄凤凰,上古凶兽,血脉强横,妖力滔天。依老夫之见,为永绝后患,当行‘剜丹断翼’之刑!”
“剜其妖丹,废其修为根本!”
“断其凤翼,绝其飞天遁走、引动天火之能!”
“如此,方可保我人间万年太平!”
话音落下,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浪!
“剜丹断翼?!”
“这……是否太过……”
“有何不可!对付这等凶妖,就当用此雷霆手段!”
“可是……那毕竟是玄凤凰,其丹其翼,皆是至宝……”
议论声嗡嗡响起,有人面露不忍,有人皱眉思索。
“剜丹……断翼……”
谢宁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开!剜丹,那是直接摧毁修炼者的力量源泉,过程如同将灵魂活生生剖开,痛苦难以想象,几乎必死无疑!断翼……对于玄凤凰而言,羽翼不仅是力量的象征,更是神魂与血脉的一部分,强行断之,无异于抽筋扒皮,斩断命脉!
“不行!!!”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与愤怒而扭曲破音,在这喧嚣的大殿中异常刺耳。她猛地想要冲上前,身体却被无形的禁锢死死拉住,只能死死瞪着那位凌云宗长老。
“不能剜丹!不能断翼!”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却一字一句,用尽全力喊出,“伏妖锁已戴上!她已无反抗之力!囚禁便可!何至于用此酷刑?!这……这是虐杀!!”
没有人理会她的嘶喊。
或者说,她的反对,在众人眼中,不过是无谓的挣扎。
“谢师侄,你心肠太软,莫要再被这妖物表象所惑。”另一位年长的女修语气冷淡,“剜丹断翼,虽看似酷烈,却是为了天下苍生。你身为青扬宗高徒,当明大义。”
“大义?”谢宁惨然一笑,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你们要的,当真是大义?还是她体内的妖丹,和她背上那对……被视为至宝的翅膀?!”
这话太过尖锐,戳破了许多人表面的道貌岸然。不少人脸色微变,目光闪烁。
“放肆!”凌云宗长老怒喝一声,“休得胡言!我等行事,光明磊落,皆为苍生计!行刑!”
最后两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重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