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丝紧张的嗓音,就如同一记来自内心的呐喊。玛德莱娜耸了耸肩膀,表示这是显而易见的。
“因为您见证了我兄弟生命的最后时刻。”
她说这一切时带着一丝和蔼的微笑,好像她在提及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的要求,对他就必须传递上些许的任性。
“是的,那是当然……”
既然已经缓过神来了,阿尔贝就只有一个意愿,那便是不等爱德华焦虑不安地下楼来,就先打发她早早走人。或者说,在楼上,他会听见她的说话声,他会明白谁在这里,离他仅只有几米远。
“同意……”他补充道。
“明天,您看行吗?”
“哦,不,明天,那是不可能的!”
玛德莱娜·佩里顾为这一回答的明确感到十分惊讶。
“我是想说,”阿尔贝继续道歉,“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改一天吧,因为明天我……”
实际上,他根本就无法解释第二天为什么就不能是他接受邀请的好日子,他只不过需要恢复一下镇定。一时间里,他稍稍想象了一下他母亲与玛德莱娜·佩里顾之间的对话会是怎样,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惨白。他羞愧万分。
“那么,您哪天有空呢?”年轻女子问道。
阿尔贝又一次转过身,面向楼梯最上面。玛德莱娜以为楼上有一个女人,而她的来到碍了他的事,她可不愿意牵累到他。
“那么,就星期六吧?”她建议道,“我们一起吃晩餐。”
她的口气十分愉悦,几乎都算故意逗她了,就仿佛这个想法是刚刚突然来到她脑子中的,就仿佛他们将一起度过一段美妙的时光。
“好吧……”
“太棒啦,”她决定道,“那我们就定在十九点好了,这个钟点对您合适吗?”
“好吧……”
她冲他微微一笑。
“家父一定会很高兴的。”
上流社会的小小客套结束了,出现了一段短暂的犹豫,双方就像是陷入沉思中,而这把他们打发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他们回想起,他们俩当时互相并不认识,却有着某种同样的害怕、某种同样的禁忌:那个秘密,挖掘一名死亡士兵的尸体,偷偷地把它给运走……这一具尸体,他们把它安葬在哪里了?阿尔贝在心里问,他紧咬着嘴唇。
“我们就住在库尔塞勒林荫大道上,”玛德莱娜说着,又戴上了手套,“就在普罗尼街的拐角处,很容易找到的。”
阿尔贝点了点头,十九点,没问题,普罗尼街,很容易找到。星期六。一阵沉默。
“那好,我就告辞了,马亚尔先生。十分感谢。”
她转过身去,接着,又转过身来朝向他,目不转睛地凝视了一下他。一脸严肃的表情很符合她的身份,但也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成。
“家父从来都不知道那些……细节,你明白的……我希望……”
“当然,这您不用担心。”阿尔贝急忙说。
她微微一笑,充满了感激之情。
他担心她会又一次把钞票塞到他的手里,作为他的封口费。这一想法让他觉得有些受辱,他便赶紧转过身去,上了楼梯。
只是到了楼上的过道中,他才想起他还没有去拿煤,也没有去拿吗啡。
他又疲惫不堪地走下楼梯。他始终就理不清他的思绪,也想不明白,被邀请去爱德华的家做客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胸口绷得很紧,感到一种畏惧,当他操起长长的铁锹,开始往桶里装煤时,他听到,街上传来了豪华轿车开动时发出的沉闷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