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她很羡慕地说,“罗马尼亚石油,它还真是不错的呢。”
蕾昂丝指着《高卢人报》上的一篇文章。
“您在说什么呢?”
“证券交易所中的罗马尼亚石油股票。四年来每年增值了百分之十二,至少在未来的四五年里,行情还会看涨,简直令人难以相信……”
自从茹贝尔当场拿蕾昂丝抓了个现行,凡是涉及金钱的那一切,或多或少都会在玛德莱娜和蕾昂丝之间投下尴尬的沉默。这一次,实在有些太过分了,玛德莱娜不想就此罢休。
“蕾昂丝,”她说着,放下了铅笔,“我很清楚,古斯塔夫·茹贝尔让您现在所处的地位确实有些……微妙。我明白。但我恳求您,要想尽早还清债务,就不要投入到股票买卖中去。”
“但是,那可是稳赚不赔的啊,这是在《高卢人报》上刊登的!这还不是唯一的,我还在《费加罗报》上读到过,就在几星期之前!”
跟拳击与自行车竞赛一样,小额证券交易是大战结束之后的一大时尚体育。所有人都参与其中,男人们、女人们,富人们都在变富,这就帮助穷人有了耐心,机灵的价值开始代替了劳动的价值。这个提问很久以来就一直在烫着玛德莱娜的嘴:
“您已经还了古斯塔夫多少钱?我是说……您还得还他多少?”
一万四千法郎。偿还债务的时间是按年计算的。既然话题就在她们之间展开,玛德莱娜感到有所放松。数字本身解脱了她,她走向她的写字台,拿出文件,低下头看,然后返回,手里捏着一张一万五千法郎的支票。
“哦,不!”蕾昂丝叫嚷起来,推开了玛德莱娜伸过来的手。
“好了,好了,我求求您了,拿着吧,蕾昂丝。”
这年轻女子面色苍白,连忙站了起来。
“我是不能接受这个的,玛德莱娜,这您知道!”
“先把支票兑现了,但不要太快就把钱全都还给茹贝尔!那样的话,他会猜疑什么的……您就说,您的股票交易赚了钱。”
玛德莱娜脸上强挤出一丝微笑。
“至少,您的罗马尼亚石油将能派上一些用场。”
她们就这样面对面地站了好一会儿,支票就在玛德莱娜伸出来的那只颤巍巍的手上。
蕾昂丝的手指尖最终还是把它抓住了。
她突然向前一步,把她抱在了怀中。
这动作是那么地迅疾,蕾昂丝把她抱得那么紧,玛德莱娜以为自己就快要撑不住了。她吻着她的脸颊。
“谢谢,谢谢,我都快羞愧死了,您知道,不是吗,玛德莱娜,我心中的羞愧。”
“是的,是的,”玛德莱娜说,几乎就要窒息,要爆炸,她犹豫着,不知道双手该放在哪里才好。蕾昂丝把她搂得紧紧的,她一声不吭,而在这里的,就放在肩膀上,后来又放在脖子上的,正是她的手,再次感谢。
在走廊中,玛德莱娜以为又听到了圣方济各-沙雷氏教堂的神父的嗓音。
她们终于分开了,蕾昂丝走向衣帽架,拿上衣服。搭在背上,她又转回来,抓住玛德莱娜的肩膀,重又亲了亲她的脸,让自己的嘴唇一动不动地停了好长一会儿,就好像她期待着什么似的,那还是亲吻吗?随后她猛地离开了房间,出门而去。通常,她都要说一声明天见,但这一次,她什么都没有说,她们俩谁都无法再说些什么了。
玛德莱娜一动不动,直到蕾昂丝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在空中慢慢地散尽,她心里想,我的天,假如……
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