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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2页)

“假如德国佬是朝西边而去的,那我们也该能走得更远一点,然后再拐上前去巴黎的公路。”

拉乌尔沉默了很长一阵子,然后,点燃了一支香烟,瞧了一眼低低的天空,那道落下的光线,好一派忧郁的风景。

“他们该是有多么无聊……”

“谁呢?”

“那些人……总之,对他们来说,战争,就是一种消遣……”

他装出一副真的就是这么想的样子。

第一次停下来休息时,他就开始检查起了车子。加布里埃尔跑到远处去撒尿。当他回转来时,看到那些旅行箱都已经被打开过了,硬纸箱也开了封……他们看不清什么具体细节,因为眼下夜色已经降临,但是,在路边,在深沟中,到处都散见着一些衣物、毯子,还有各种各样的日常用品,反正,都是一些人们到处都可能见到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尽管在最近的两天中,比这糟糕一千倍的东西加布里埃尔也都见过了,可一看到这些私人物品被扔得遍地都是,他的心还是揪得很紧很紧。

“这里面没有什么值得留下的。”拉乌尔一边低声埋怨道,一边把掏空了的旅行箱往车下扔。

加布里埃尔则任由他在那里扔,疲惫早已把他攫住,他的腿脚再也站不稳了,他回来坐到汽车里。拉乌尔扶定了方向盘。

“你,我的小宝贝,你该好好地睡上一觉啦……亏你还是个中士长,我看你的身体弱得还不如一个小姑娘呢。”

他尽情地开着玩笑。这家伙实在是经折腾啊。

他们又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加布里埃尔沉醉在了汽车发动机的隆隆声中。他心中暗暗感觉到对兰德拉德的一丝谢意,感谢他为他们俩开车,为他们俩向前奔,他自己根本就做不到这一点。

“真他妈的乱!”

加布里埃尔猛地从他的昏昏沉沉中摆脱了出来。汽车已经停了下来。拉乌尔挂了倒挡,汽车慢慢地后退到一段很窄的小路上,路边上是成片成片的杨树林。

“很好闻,你没觉得吗?”

加布里埃尔眯缝起了眼睛,他没有看出来,这条远远地消失在夜色中的柏油路的**竟然是如此令人鼓舞。凭着他那大路盗贼般万无一失的直觉,拉乌尔早已敏感地觉察到了此中大有油水可捞。这里有一处住所,大概是贵族的家,相当浮夸矫饰,自命不凡,还有一个遍布巨大树木的林园,小径尽头,微微显露出一栋巨大的建筑,而透过两扇宽大的铸铁大门,隐约能分辨出它那庞大的身影。他们把汽车停到了那两扇大门前,这里头似乎荒无人烟。

“我想我们已经中大彩了,我的老伙计。”

拉乌尔拿出了他的工具箱,夹子、改锥、老虎钳、锤子,这都是加布里埃尔不怎么会使的家伙。他拍了拍,拧了拧这些铁家伙,它们发出了一种可怕的声响。

“我们先来确定一下方位,”加布里埃尔说,打量着周围,“但是,赶上今天这么个黑夜,三米之外,可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一刻钟之后,大门被打开,伴随有一记胜利的叫喊声:

“我已经拿下了,这个混账玩意儿!来吧,上车,西蒙娜[60]!”

车灯很快就照亮了建筑物的正面墙,砂砾在车轮底下嘎嘎作响,楼台的石头台阶简直就可以用来拍摄婚礼照片。所有的窗户全都关闭着,暗色的木头窗板显出一副沉甸甸的样子。

等到加布里埃尔的眼睛看清了墙面上攀缘直上二层楼的忍冬和玫瑰时,拉乌尔早已又一次打开了工具箱,正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破门而入呢,他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唠叨个没完,那些个咒骂,全都冲着门锁、门扇、房屋、业主而去,说得更广泛一些,则是冲着抵抗着他并让他心中生出无明业火的那一切而去的。

锁终于打开了。

进门的大厅沉浸在一片昏暗中。拉乌尔一点儿都不带犹豫,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在了走廊中,能听到他在左侧乱翻腾,然后,屋子里一下子就亮了,他用了不到两分钟就找到了电表。

这是一处家居的大房子,静悄悄的像是在熟睡,正等着主人的回归,扶手椅和长沙发上都覆盖着白色的单子,这给了家具一个个神秘而又令人不安的形状,地毯卷了起来堆在墙根的踢脚板前,像是睡熟了的昆虫。拉乌尔站到了一幅画跟前,只见画上有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站立着,一副威严的派头,胡须很密,吃掉了一大部分的脸颊,他一只手搭在一个坐着的女子的肩上,那女子的表情则高傲而又顺从。

“你就死死地咬定老祖宗好了!他一定是榨干了好几代长年农工和季节工的血汗,才建造起了一座如此残破的房子,这浑蛋……”

他抓住了画的下摆,猛地一扯,画框就在他的上方翻转下来。他抓着它就像抓着一大块桌布,打算把它盖在客厅的长桌子上面,然后,他又把画在椅背上狠狠地砸了四五下,直到把画布撕破,把画框砸碎,最后还把框架子往食品柜的棱角上狠狠砸去,加布里埃尔在一边直看得目瞪口呆。

“你,这是为什么……”

“好了,”拉乌尔说着,搓了搓双手,“这还不是一切,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吃的东西,我实在是饿坏了。”

几分钟之后,看到他用在食品柜里找到的腊肉、肉罐头、洋葱、分葱、白葡萄酒,匆匆做了一顿饭,加布里埃尔心里说,这个拉乌尔·兰德拉德,还真的是一个远比他更能适应战争的家伙(至少是这一场战争,这场跟任何其他战争都不相像的战争)。若是只有他一个人,那他整个晚上恐怕就会在那里啃着烟熏的腊肉,而有拉乌尔在,他就能摆开一桌真正的盛宴,有里摩日的瓷器[61],有水晶的酒杯。

“去看看,给我们找几根蜡烛来吧,我想,应该去那边……”

真的就是在那边。当加布里埃尔带着他找到的那些蜡烛回来时,拉乌尔已经开了一瓶陈酿葡萄酒,并倒在了一个长颈大肚的玻璃瓶里(“该让它好好地透透气,醒一醒啦,你明白的!”),他坐下来,满脸笑容,说道:

“我的中士长,你现在像一个王子一样得到了伺候,我真的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啊。”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兴许是蜡烛的光亮,兴许是这栋资产者房屋中的气氛,兴许是他们所经历的那几个钟头里积攒起来的疲惫,兴许还有那样一种愚蠢的、机械的团结一致,那是人们在面对共同分享某一历险的他人时能感觉到的情感,兴许,是所有这一切都叠加在了一起,总之,拉乌尔·兰德拉德已经不再像他原来的自己了。加布里埃尔也变得前所未有地贪得无厌,尽管他的下嘴唇很疼,他瞧着这个拉乌尔,觉得他不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赌牌游戏的作弊者,黑市买卖的走私者,暴躁而又手脚灵活的士兵。眼下的这一位,正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着,并且像一个孩子一般地笑容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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