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票纸在指尖微微颤抖。
沈夜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它对折,塞进工作服口袋。动作很稳,但手心己经沁出一层薄汗。他需要思考,但思考需要时间,而此刻店里至少有三个异常在同时发生:冷柜里的眼睛、货架深处的咀嚼声、以及这张指向仓库的“邀请函”。
仓库。
在便利店最深处,一扇厚重的铁皮门后。平时只有店长和早班员工会进去补货,夜班守则里明确写着:【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仓库,尤其夜间。】
但补充条例没说不能进。
沈夜走向仓库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老式挂锁,锁孔锈迹斑斑。他记得钥匙在收银台抽屉里——店长留了一套备用钥匙,用红色钥匙扣串着。
他折返回去拿钥匙。路过冷柜时,他瞥了一眼温度显示屏:-18℃,稳定。玻璃门上的霜花己经覆盖了整个内侧,那些“手印”图案被新的霜层掩盖,但依然能看出轮廓。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
锁开了,但声音不对——不是机械锁芯的清脆弹响,而是像……咬碎了什么脆骨。沈夜拔出钥匙,尖端沾着一点暗红色的锈,凑近闻,有铁腥味混着淡淡的甜腻。
他推开门。
仓库里没开灯,一片漆黑。只有门口透进的便利店荧光,勉强照亮前方一小块区域。地上堆着纸箱,空气里弥漫着纸板、灰尘和……某种熟悉的甜香。
小熊软糖的味道。
沈夜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
灯没亮。
他又按了几次,只有开关发出空洞的“咔嗒”声。他退后一步,准备去拿手电筒——
仓库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悠长,疲惫,像个老人累了一整天终于能坐下时吐出的那口气。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人在纸箱堆里缓慢翻身。
“谁?”沈夜问。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没有回答。
但窸窣声停了。
沈夜犹豫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白光刺破黑暗,照亮前方:成堆的纸箱码到天花板,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过道。纸箱上的标签字迹模糊,有些己经发黄发脆。
他走进过道。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每走一步,都像惊动了什么沉睡的东西。两侧的纸箱堆微微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走了大约十米,过道向右拐弯。拐角处,地上放着一个东西。
是个饼干铁盒,老式的,印着褪色的牡丹花图案。盒子没盖紧,露出一角黄色的纸。
沈夜蹲下,用手电照。盒子里是一叠便条纸,最上面那张写满了字。字迹潦草,笔画颤抖,像在极度恐惧或虚弱状态下写的:
“不要相信《员工守则》。”
“它在骗你。”
“它在等你犯错。”
“真正的规则在——”
写到这里断了。最后一个“在”字拉出一道长长的墨迹,拖到纸边缘,像写字的人突然被拖走了。
沈夜拿起那张便条,翻到背面。背面用更小的字密密麻麻写满了:
“凌晨1点:收音机唱歌时,要去仓库,不能拔插头。”
“凌晨2点:穿黑衣服的顾客,必须收硬币,不能收纸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