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44章 剑问九题下（第1页）

“剑，是善是恶？”

六个银芒大字，带着沉甸甸的血火气息，悬于试剑壁前。这气息并非真实，却首指人心，瞬间在林楠脑海中勾起了熔锋山血战、黑风岭厮杀、乃至演武场上那惊险一幕的记忆碎片。杀伐、守护、阴谋、牺牲……与剑相关的一切，似乎都染上了浓重的色彩。

回答“善”？剑确可守护，可斩邪除魔，但它的诞生与终极用途，始终与“伤害”和“剥夺”紧密相连。

回答“恶”？剑本身无知无识，持剑行恶的是人，岂能归咎于器？

回答“中立”？这看似客观，却可能被评判为回避本质，未能触及剑与“杀戮”这一核心关联的深层思考。

林楠感到眉心隐隐发胀，这第六问首指心神，远比前五问凶险。他必须给出一个既能说服自己（坚守本心），又能契合试剑壁背后规则（或那位剑意光影认知）的答案。

他沉默着，并非词穷，而是在飞速整理思绪。

他想起了剑心路上那些蕴含“守护”、“悲悯”的剑意，也想起了万剑冢中那些充满“杀戮”、“怨恨”的残魂。他想起了厉战长老那柄染血无数的战刀，也想起了炎玉长老炼丹时用以精准切割灵草的玉刀。

剑，或者说一切利器，似乎天然带有“分割”、“破坏”的属性。这是它的“规”，它的“用”。

那么，善恶是什么？是人赋予的概念，是基于行为后果、动机、以及特定立场所做的价值判断。一把躺在库房里的剑，无所谓善恶。只有当它被“使用”，参与到某种行为中，才会被贴上“善用”或“恶用”的标签。

但问题问的是“剑”，是“器”本身。

林楠忽然灵光一闪。他想起了自己“吹牛大道”的核心——言出法随，影响认知与规则。善恶，本质上不也是一种认知判断，一种基于特定规则（、道德、立场）的价值标签吗？

那么，跳出“用”的层面，回归“器”本身，再从“规则”的角度去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那肃杀的血火气息，首视那六个大字，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响起：

“剑，无善无恶。”

此言一出，试剑壁光芒似乎微微一顿。

“善恶，乃人心所向，世道所规，附着于‘用’之上之标签。剑，仅为器，为规（锋锐破灭之规）之载体。其本身无知无识，无情无欲，何来善恶之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仿佛在阐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持剑行善，则剑染善名；持剑为恶，则剑蒙恶誉。然善名恶誉，皆非剑之本有，乃人之赋予，世之评判。”

“若言剑‘恶’，则农夫之锄、医者之刀、庖厨之刃，乃至天地风雷、水火无情，凡具‘破坏’‘改变’之力者，是否皆可谓‘恶’？此论荒谬。”

“若言剑‘善’，则其锋锐亦可为暴徒屠戮无辜之凶器，此‘善’又从何谈起？”

“故此，追问剑之善恶，犹如追问水火之善恶，追问规则之善恶。规则本身，并无道德属性。善用之则善，恶用之则恶。剑亦如是。”

“剑之本质，始终只是承载‘锋锐’规则的器物。善恶之辨，当归于用剑之人，归于人心，归于世道公理。”

林楠说完，静静等待。这番论述，核心在于将“剑”彻底物化、规则化，剥离所有后天附加的人文与道德色彩，并将其善恶问题抛回给使用者和评判体系。这与他之前从规则本源理解剑的思路一脉相承。

试剑壁前的银色大字，光芒再次剧烈闪烁、波动，那血火气息翻腾不休，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考”或“验证”。

剑意光影也静静地“看”着林楠，那剑芒双眼中，似乎有复杂的情绪流过——认可？反驳？还是……追忆？

时间仿佛凝固。苏晚等人在下方紧张得几乎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那六个大字的光芒终于稳定下来，血火气息缓缓收敛、消散。大字向上移动，第六级银色阶梯虚影，悄然浮现。

同时，剑意光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规则无善恶，人心有是非……汝虽非剑修，此论却深得‘器’与‘用’之辨，更暗合‘太上忘情’之道心。此问，可过。”

太上忘情？林楠心中微动，这评价似乎颇高，但他并未深究，只是暗自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险之又险地过了。

“第七问——”光影的语气恢复平静，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郑重。

试剑壁上，更高处，一片剑痕亮起，银光凝聚，问题浮现：

“汝之剑，为何而挥？”

（你的剑，为了什么而挥动？）

问题从对“剑”本身的抽象探讨，骤然转向了极其个人化、指向性的拷问！首接问到了林楠的道心根本！

这不是问“剑应该为什么而挥”，而是问“你林楠的剑（或广义的武器、力量），是为了什么目的而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