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41章 破晓前的决断（第1页）

许星辞回到宿舍，没有开灯，和衣躺在了床上。黑暗中，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手腕上的树藤手绳硌着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感。食堂里的一幕幕，沈峥年最后那惊痛交加的眼神，反复在眼前闪现。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累，累到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九年的寻找，七天的煎熬，一场近乎残忍的坦白……一切都摊开了，像一场豪赌，赌注是她九年的青春和全部的情感。结局会如何？她不知道，也不愿去想了。

与此同时，军官宿舍楼那间熟悉的单间内，灯光明亮得刺眼。

沈峥年背对着门，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紧绷如石刻的侧脸，和那双布满血丝、翻涌着骇浪的眼睛。那份被他揉皱又展平的文件，此刻正静静躺在桌面上，像是一个无言的讽刺。

他耳边反复回响着许星辞那些平静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男朋友……”

“死在那场地震里……”

“九年……找到他……”

“不认识我了……”

原来，他自以为是的沉默、保护、推开，在她那里，是“死亡”和“遗忘”。

原来，这九年，不止是他一个人在深渊里挣扎，她也同样在黑暗中，执着地寻找着一丝早己被宣判“死亡”的光亮。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狠狠揉搓，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一种混合着巨大震惊、灭顶自责和深沉痛楚的情绪，如同海底酝酿己久的火山，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和纪律的压制，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墙壁上！

“砰！”

一声闷响，墙壁微微震颤。坚硬的墙体反作用力震得他指骨生疼，但这点肉体上的疼痛，远远无法抵消心底那排山倒海的惊涛骇浪。

九年……

三千多个日夜……

她是怎么过来的？在认定他己经“死”了的情况下，抱着怎样渺茫的希望，一遍遍寻找？又是在重逢后，面对他一次次的冷漠和推开，忍受着怎样的委屈和心寒？

而他呢？他做了什么？用纪律筑起高墙，用命令拉开距离，用一封自以为深情的“遗书”告诉她“往后余生，你好好过”，甚至在她受伤、被“俘”、痛苦无助时，还要用冰冷的规则来衡量“公平”！

“沈峥年……你的心真狠……”

她含泪的控诉，此刻与食堂里平静的坦白交织在一起，化作最锋利的刀，将他刺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

他颓然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耸动，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沉嘶哑的呜咽，却被他死死压抑在胸腔里，只有粗重到骇人的喘息，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九年铸就的冰冷堤坝，自以为坚固无比的理性外壳，在这一刻，被真相和情感的海啸彻底冲垮，只剩下满目疮痍和无处遁形的狼狈与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沈峥年猛地抬起头，迅速抹了一把脸，尽管那里并没有泪水，只有通红的眼眶和紧绷到极致的肌肉。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至少是表面的冷静。

“进。”

周诚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严肃和担忧。他看了一眼沈峥年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和泛红的手背，又看了看墙壁上那个不太明显的凹痕，叹了口气，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