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43章 找你的九年（第1页）

天光在她身后逐渐明亮，勾勒出她纤瘦的轮廓。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仿佛有冰川在无声地移动、崩裂。

“第一年，”她开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我去了文县三次。废墟早就清理干净了，新房子都盖起来了。我问遍了能找到的所有人，他们都说，沈家三口人，都没了。”

“第二年，我复读考上了最好的音乐学院。我哥说，娱乐圈复杂，别去。我说，我要去。因为那里能让最多的人看到我，听到我。我想，万一你在哪个角落，能看到我呢？”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沈峥年的心脏。

“第三年，我发了第一首歌，叫《把你留下来》。我写了小院，写了那棵桃树，写了我找不到你了。”她顿了顿，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歌红了，很多人喜欢。他们不知道，那是我写给你的寻人启事。”

沈峥年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记得那首歌。昨夜，她在训练场上清唱的就是它。当时他只觉痛楚难当，却不知那歌词背后，竟藏着如此沉重而执拗的念想。

“第西年，第五年……”许星辞继续说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远处渐渐亮起的天际，“我越来越‘红’，绯闻越来越多。他们说我靠金主，说我炒作，说我什么都行。我不解释。我只需要他们记住我的脸，我的名字。我想，只要我站得够高，光芒够亮，哪怕你在世界尽头，也该能看到一点光吧？”

她的声音开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第六年，我开始系统地查那场地震的所有幸存者和安置记录。我哥劝我，说算了，人总要往前看。我说，不行。活要见人，死……我也要见到证据。”

沈峥年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无法想象，她是如何在这些年，一边承受着聚光灯下的压力和流言蜚语，一边在黑暗中固执地打捞着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希望。

“第七年，第八年……”许星辞的声音越来越轻，却也越来越清晰，“希望越来越渺茫。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也会想，他们说的也许是对的，你早就死了。我是不是真的像个傻子？”

她终于将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氤氲着雾气或闪烁着星光的桃花眼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被时光磨砺出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

“第九年，”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我看到了《猛虎突击队》的演员招募通告。导演那一栏下面，顾问名单里，有你的名字。”

她顿了顿，看着沈峥年骤然收缩的瞳孔。

“沈峥年。三个字。和我记忆里那个人的名字，一模一样。”她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带着一丝近乎讽刺的弧度，“我想，也许是重名吧。这九年，我遇到过三个叫沈峥年的。一个是个初中生，一个是个开货车的司机，还有一个……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爷。”

“但我还是来了。”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波动很细微，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沈峥年心底最剧烈的震荡，“我带资进组，我哥骂我胡闹。我说，就这一次。如果不是你，我就彻底死心。”

她看着他，目光笔首，没有任何闪躲：

“然后，我在这里，看到了你。”

天光己经完全亮了起来，金色的晨曦洒满天台，照亮了沈峥年脸上每一寸紧绷的线条，和他眼底翻涌的、再也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

“你穿着军装，站在那里，冷得像块石头。你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许星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晨风吹散，“我对自己说，许星辞，你看，又错了。这个人不是你的沈峥年。你的沈峥年，早就死在九年前那场地震里了。”

“可是，”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但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那层水汽凝聚成泪，“可是你走路时微微内扣的左脚，你思考时无意识用拇指食指关节的小动作，你下水前会先深深吸一口气的习惯……所有这些，都和我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她的眼泪终于还是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她就那样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沈峥年，你告诉我，我要怎么相信，你不是他？”

沈峥年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雕像。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的泪水，看着她眼中那份积累了九年、沉重得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执念和委屈……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纪律，所有的“为她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成齑粉。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动作快得近乎粗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