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峥年归队后的日子,像是上紧了发条的精密仪器,每一刻都围绕着即将展开的年度特种兵选拔高速运转。
基地的气氛明显不同了。训练场的口号声比往常更加嘹亮短促,器械碰撞的铿锵声从清晨持续到日暮,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紧绷的、蓄势待发的硝烟味。作为选拔主要负责人之一,沈峥年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制定选拔方案、设置考核科目、评估潜在风险、协调保障资源……无数细节需要敲定,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影响选拔的公平与效果,甚至关乎参选人员的安危。
他的办公室灯光常常亮到深夜。桌面上铺满了地图、训练大纲、参选人员初步档案。烟灰缸里偶尔会多出几个烟头——只有在思考最棘手的难题时,他才会破例点上一支。周诚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他对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山地地形图蹙眉沉思的样子。
“怎么,这片‘魔鬼坡’又让你头疼了?”周诚将一杯浓茶放在他手边。
沈峥年揉了揉眉心,接过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让他精神一振:“坡度、植被、隐蔽火力点设置,得再推演一遍。既要最大限度模拟实战环境,又必须把安全冗余算到极致。今年报名的尖子不少,好苗子得用最烈的火炼,但不能炼废了。”
“你就是操心太多。”周诚拉过椅子坐下,“方案我看过了,够狠,也够周全。按这个来,能筛出真金。”
“但愿。”沈峥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划过,“心理抗压关的设置,我想再调整一下。不能只靠极限体能和突发状况,得加入更复杂的困境和指挥决策测试。特种作战,脑子有时候比肌肉更重要。”
周诚点头表示赞同。两人就几个细节又讨论了一阵。窗外,夜色如墨,远处营区路灯星星点点,隐约传来夜间加练的队伍整齐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这就是沈峥年的战场。没有聚光灯,没有欢呼,只有绝对的冷静、极致的严苛和对生命、对使命无上的责任感。他的“舞台”是丛林、荒漠、高山、深潭,他的“观众”是国家和人民托付的信任,他的“作品”是一支能在任何极端环境下顶得上、打得赢的尖刀力量。
偶尔,在会议间隙,或是深夜方案告一段落时,他会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有时是许星辞发来的排练室小视频——她在光影中旋转歌唱,汗水湿了鬓角,眼神却亮得惊人;有时是舞台设计图的最新版本,充满未来感与艺术张力的线条让他这个外行也感到震撼;有时只是很简单的一句:「一切顺利,勿念。记得按时吃饭。」
他会看很久,然后简短回复:「注意休息,别太累。」或者:「设计图很酷。」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保存下图片或视频,将那份遥远的、热烈的光芒收入心底,化作支撑自己在这边枯燥、高压、甚至危险的准备工作中继续前行的温暖动力。
他知道,她的战场,也正硝烟弥漫。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A市,“星·迹”演唱会进入了倒计时的白热化阶段。
排练厅俨然成了一个微缩的、高速运行的王国。舞台模型、灯光控制台、音响设备、服装架、道具箱……将空间填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混合着汗水、电子设备发热的味道,以及不间断的音乐节拍。
许星辞是当之无愧的王国的核心。她穿着吸汗的运动服,头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额头上戴着止汗带,几乎长在了排练厅中央。手臂的旧伤在持续高强度的排练下偶有抗议,她只是默默调整发力方式,或是在间歇时由随队理疗师进行紧急舒缓,从未叫停过进度。
“灯光C区,追光再快0。5秒!我要的是‘劈开黑暗’的感觉,不是温柔抚摸!”
“升降台速度同步有问题,三号位慢了一拍,重新校准!”
“伴舞群,第三小节走位,东北角两人间距大了,补上!”
她的声音通过耳麦清晰传达到各个岗位,冷静,精准,不容置疑。李淑岚站在控制台旁,看着镜子里那个目光如炬、气场全开的女子,恍惚间又看到了当年在特训营里负重奔跑、射击、攀岩的许星辞。一样的坚韧,一样的对自己狠得下心。
全要素彩排一次比一次接近完美。当那首压轴的《归位》旋律响起,巨大的环形LED屏上星辰流转、轨迹交错,最终汇成一道温暖的光河,流淌向舞台中央独立悬浮的透明光影平台。许星辞立于其上,一束极细的追光自穹顶落下,将她笼罩。没有伴舞,没有炫技,只有她清澈而充满故事感的嗓音,在极简的钢琴与弦乐伴奏中,娓娓道来关于寻找、等待与最终安然“归位”的叙事。
每一次唱到“所有蜿蜒的星轨终指向你在的方位”时,她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投向观众席某个虚拟的方位,那里仿佛坐着一位特殊的观众。每次彩排结束,现场都有工作人员悄悄抹眼泪。音乐总监摘下耳机,对李淑岚感叹:“这不是演唱会,这是一次心灵袒露的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