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5章 祠堂（第1页）

大家都沉默吃着饭，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余香和碗筷碰撞的轻响，无人开口，只听见咀嚼的细微声音。吃完后，小孩们便迫不及待地像脚底长了刺一样，哄笑着冲出屋子，继续追逐打闹去了，女人们则默默地开始收拾碗筷桌子，动作麻利而熟练。

苏爷爷和苏五叔还坐在桌边，苏爷爷慢悠悠地抽着卷烟，烟丝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五叔安静地陪着说说话，目光时而投向窗外。

“最近太阳太晒了，地里水干的快，你多注意观察点，及时去挡水浇田，现在禾苗生长的时候最关键。”在一片吞云吐雾中，苏爷爷缓缓开口，烟雾缭绕间，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好，我晓得了。”苏五叔憨憨地点点头，声音里透着股老实劲儿。

“最近新来了那么些知青，你们平时没事不要多接触，是非多……”苏爷爷深深地皱着眉头，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转才说出来，语气低沉而忧虑。

正说着，外面突然吵闹了起来，声音由远及近，好像有人在激烈争吵着什么，夹杂着叫喊和推搡的混乱声响。

苏爷爷和苏五叔两人从堂屋走出来，只见一群知青吵吵嚷嚷着从村口那边过来，个个面红耳赤，气势汹汹地往大队部（以前是苏家村的祖祠）去。一群半大的孩子跟在后面，兴奋地瞧着热闹，叽叽喳喳地指指点点。

“苏阳，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们都做什么去？”苏五叔的吃瓜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他拨开人群快步上前，扬声问道，活像换了个人。

“五叔，那个新来的杨知青说有人偷她东西，跟人吵着吵着打起来了，要去找村长呢。”苏阳边走还边回头，匆匆回了一句，脚步未停。

“爸，那我也去看看哈。”苏五叔说着，也按捺不住好奇心，跟在人群后面快步走了。

徒留苏爷爷站在路边，默默地吞云吐雾，烟雾中他的神情显得更加凝重。过了好久，他缓缓吐出一句“以后这是要乱了啊”，声音低沉，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然后，他转身进了厨房，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

远远望去，那座二层高的黑白色祠堂，在周遭普遍仅有一层的低矮房屋映衬下，显得格外庞大而突兀。尤其在早晚天色朦胧、光影暧昧之时，它那沉默的轮廓便宛如一头蛰伏于暮霭晨烟中的庞然巨兽，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阴森，轻易便能吓哭懵懂的孩童。苏瑜小时候回村，就曾不止一次被它骇人的气势惊得放声大哭。

走近些端详，岁月流逝的痕迹在祠堂斑驳的墙体上刻下深深烙印，更添几分挥之不去的暗沉气息。祠堂正面开有三扇厚重的木门，正中央是气派的大门，左右两侧则各有一扇小门。虽说是小门，却也仅比大门稍矮、略窄几分，其规模远非寻常人家的门户可比。而在小门的外侧，紧贴着墙壁，还各有一扇更为窄小的门，宽度仅如普通家户的门扉大小。这两扇小门平日紧闭，唯有村里遇有重大事务需在祠堂内操办时，才会连同所有大门一同敞开，迎纳西方。

大门之前，是一整块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台基，约莫两米宽，其长度则与祠堂本身的整体面阔完全齐平。这块平整坚实的台基，是村里重要的活动场地，每逢红白喜事，足够在门前支开好几张八仙桌，摆上宴席款待亲朋。

长方形的祠堂格局，从敞开的大门口向内望去，便觉深邃幽长。纵使外面是烈日炎炎的酷暑天，祠堂深处也总是弥漫着一股沁人的阴凉。整个祠堂的构造颇似一个“回”字。中央围合着一方天井，天光由此倾泻而下。紧邻天井的内侧回廊下，便整齐摆放着几张办公用的旧木桌。

平日里，大队长苏之望、支书苏之阳、会计苏之恒等人便在此处处理村务。他们常说，这样借着天井的天然光线办公，既亮堂又省电。抬头望去，办公桌上方悬着一个常年蒙尘、鲜少开启的钨丝灯泡，灯罩己然泛着陈旧的灰黑。

此刻，刚吃过晚饭的大队长（村长）苏之望、支书苏之阳、会计苏之恒等人，己然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他们围坐在桌边，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昏黄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异常凝重，仿佛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