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军旅生涯,风霜雨雪,铁血征程,占据了霍文璟绝大部分的生命。
然而,这十年,同样是他融入霍家这个革命大家庭的温暖岁月。是霍家人的温暖,焐热了他这块冷硬的“烙铁”,让他,尝到了人间至味。
虽是天南地北,隔着万水千山,一年到头也未必能拢在一张桌上团圆几回,但那根连着心的线——血脉的根脉,还有那一样滚烫的守护信仰,像浸透了桐油的麻绳,比铁还硬,比筋还韧,把他们牢牢拴在一起。
后来,亲爹妈申请调防江南军区,让他回家吃饭。
这消息砸进耳朵里,霍文璟胸腔里那股暖泉,咕嘟嘟地就漫涌了上来。
那天下训后,站在院门口,看着炊烟从自家烟囱里漫出来,母亲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父亲在大门口站着等着他。
末世那个啃着腐肉活下来的幽灵,此刻忽然就像有了重量——原来人活着,是能踩出脚印的。
什么原主?什么偷窃?乱世里活下来的人,都带着原罪。
既然他贪恋了霍家的温暖、承认了霍家的血脉,既然这片山河给了他持枪卫国的资格——那他就是霍文璟,是江南军区最年轻的特战营长,是霍家饭桌上永远留着位置的幺儿。
谁要动他的国,他的家……
先问问他霍文璟枪膛里压着的雷。
恍恍惚惚想了很多,残阳把营房窗棂烙成暗红色时,霍文璟才惊觉今天的自己有些伤感。
那个姑娘的心声像把锈刀,突然撬开了他封存多年的记忆——末世腐臭的风、随时准备好的死别、第一次被家人拥抱的小心翼翼、第一次摸到65式军装时颤抖的指尖、深夜咬着手电筒偷背《合成军队战斗条令概则》《步兵战斗条令》的疯狂……
是的,霍文璟己经想到了,他是能听到那个姑娘的心声,而且听那意思,那姑娘和他一样是穿越过来的,还知道未来的走向。
这又勾起了他末世的那些记忆,想起了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彷徨、小心翼翼和激动欣喜。
迎着橘红色的夕阳,听着外面地蝉的声音一阵紧似一阵,那扑面而来的微热晚风,吹散了萦绕在霍文璟心头的那丝愁绪。
穿越又怎样,心声又怎样,总归他还是霍文璟,霍家的霍文璟,华国江南军区的霍文璟。
收拾好了心绪,霍文璟抓紧时间去军区完成了这次的任务交接,便匆匆赶回了家属院的家。家里,有他的爸妈。
穿行在家属院的小道上,两旁树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树叶发出沙沙声响,宛如夏夜轻吟的摇篮曲。偶尔,远处传来几声蛙叫,仿佛为这宁静的夜增添了几笔生动的音符。
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温馨而又祥和,饭菜的香气混杂在空气中,首往霍文璟鼻子里钻。
霍家一家人在江南军区己经生活好几年了。
霍文璟到家时,父母早己在堂屋里等着他吃饭。饭桌上,母亲精心摆上了满满一桌好菜。那红烧肉色泽红得透亮,老远就能闻到那股香甜的味道;清蒸鱼静静躺在盘中,丝丝缕缕的姜葱香气悠悠散发开来;还有一盘嫩绿嫩绿的炒青菜,在一众荤菜里显得清新又爽口。
亲爸霍云峰(下文称呼老霍),江南军区的军长,曾指挥过边境战役,像个老古板一样,身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端坐在主位上,像模像样翻看着手上的报纸。但其实他翻了很久还没有换面……看到霍文璟进门,他立马放下报纸,朝着霍文璟点了点头。那日常冷硬的表情,都柔和了几分。
“小六回来啦!快洗洗手吃饭吧!就说你今天能回来,你爸一大早就让我买好菜了……”亲妈林书澜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有刚摘掉的围裙,一脸宠溺的看着风尘仆仆回来的小六。
【瞧瞧,她家小六又黑又瘦了】林书澜心里开始心疼了。
吃完饭,帮着妈妈收拾好碗筷,霍文璟轻咳一声,低低唤了句“爸”,示意有话要跟他说,就跟着迈进了书房。
书房里,淡淡的墨香与烟草味儿交织在一起,书架上满满当当摆满了军事书籍和地图。
老霍端坐在柚木书桌之后,台灯罩子压出一圈黄澄澄的光,把他两鬓的霜色照得锃亮。
霍文璟略显懒散地落座对面,仿佛那个铁血霍营长不再附身,而只是一个面对父亲的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