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牢的空气是凝固的,像一块浸满了霉味、血腥与绝望的湿泥,吸一口都能呛得人肺腑发紧。
石壁上凝结着暗绿色的苔藓,水珠顺着斑驳的裂缝缓缓滑落,“嘀嗒、嘀嗒”的声响在空旷的廊道里反复回荡,像是死神的秒针在倒数。
甲字号死牢的木栅栏早己腐朽,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齿痕与划痕,那是历代囚犯在绝望中留下的印记,不过这回他昏迷醒来之后全都换了新的。
周平安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上,后背的伤口早己结痂,但每逢阴湿天气,依旧会传来阵阵钻心的痒痛。
他抬手摸了摸肚子,空空如也的肠胃正发出凄厉的抗议,距离上一次送餐,不知过了多久。
不远处的墙角,白发老者李靖依旧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色真气,将周遭的污秽与湿气隔绝在外。
他的白发如霜雪般垂落肩头,虽被铁链缚住手脚,却依旧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仿佛不是身陷囹圄的囚徒,而是静坐山巅的隐士。
周平安盯着李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十五天前,他还是京都周氏商行的二公子。周家是世代经商的老字号,在京都算不上顶尖豪门,却也家底殷实。
父亲周老爷子早年拼下这份家业后,便一心修道养生,搬进了城郊的别院,对商行大小事务撒手不管,尽数交给了他和大哥周通打理。
兄弟二人分工明确,大哥主外跑商路、拓货源,他主内管账册、理庶务,这些年商行也算蒸蒸日上,虽无泼天富贵,却也足以让一家人衣食无忧。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奸情”指控,竟让他从云端跌入泥沼,被打入这暗无天日的甲字号死牢。
他至今想不明白,自己明明与大嫂向来恪守叔嫂之礼,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为何会被扣上“勾引大嫂”的罪名。
事发那天,他刚从城南货仓对账回来,晚上跟大哥对酌,后面就睡着了,怎地被京都府的捕快堵在了家门口,二话不说便锁上铁链带走。
公堂之上,大嫂哭得梨花带雨,一口咬定他深夜闯入内院图谋不轨,还有几个仆妇出面作证,人证物证“确凿”。他百口莫辩,大哥周通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却始终一言不发。
周平安不知道大哥心里是怎么想的,是真的相信了那些污蔑,还是有难言之隐?更让他心寒的是父亲。自从父亲潜心养生后,便对家中俗事不闻不问,连他被抓入狱,都没能见上父亲一面。
他不知道父亲是被蒙在鼓里,还是知道了却懒得为他出头,亦或是大哥压根没敢把这事告诉父亲?他甚至不确定,周家究竟有没有人来京都府为他申诉过——这十五天里,狱中除了冰冷的饭菜和狱卒的呵斥,再也没有任何来自周家的消息。
在天龙帝国,“礼孝之法”乃是立国根本,勾引大嫂的罪名足以判他死刑。他曾抱有一丝幻想,或许大哥只是一时被蒙蔽,等查清真相后总会念及兄弟情分,为他寻些门路翻案。可这份幻想,在昨天被彻底击碎。
昨天狱卒例行巡查,将一碗冷硬的窝头丢进牢房时,冷冰冰地丢下一句:“刑部复核过了,你这案子铁证如山,判了秋后问斩,等着吧。”
秋后,也就三个多月的时间。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将他最后的希望炸得粉碎。他瘫坐在稻草堆上,脑海里一片空白,茫然地看着牢房顶部的破洞。
透过破洞,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几只乌鸦在上面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像是在为他的命运哀悼。
“难道我周平安这辈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死牢里?”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他不甘心!他没有勾引大嫂,这一切都是一场阴谋!可在铁证如山的“罪证”面前,他的辩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大哥或许是信了谗言,或许是为了周家的名声选择息事宁人,而父亲……他连父亲是否知道这件事都不确定。
在强大的权势和刻板的律法面前,他这个无权无势的商人之子,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他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离家前母亲的嘱托——“平安,要好好活着,照顾好自己”他是穿越而来的,带着二十一世纪的记忆和知识,难道就这样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