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石壁终年浸着阴寒,即便己入深秋,砖石缝隙里凝结的霜气也从未消散,反而随着节令推移愈发刺骨。
周平安缩在牢房角落,指尖着一张绘满精巧纹路的图纸,纸张边缘因反复折叠泛起毛边,却依旧能看清上面标注的反曲弓构造——这是他这两周时间耗尽心血绘制的保命符。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正清点牢房物资的管事张宝,对方穿着浆洗得发硬的青色差服,腰间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走路时发出“哗啦”声响,在死寂的天牢里格外刺耳。
周平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开口时声音因长期待在阴湿环境有些沙哑:“张管事,劳烦你过来一趟,我有要事相托。”
张宝闻言转身,脸上带着看管死囚的漠然,脚步拖沓地走到牢门前,隔着粗壮的铁栏打量他:“你这待斩之人,还有什么要事?”
周平安将图纸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眼神里满是恳切:“这是我绘制的武器图纸,名为反曲弓。此弓看似简易,实则暗藏巧思,拉力远超寻常弓箭,寻常士兵握持,可穿透两层铁甲,若批量打造装备军队,天龙帝国的战力至少能提高五倍。他日横扫六合、统一天下,也并非不可能。”
张宝接过图纸,低头翻看时眉头渐渐皱起。他虽不懂军械,但也能看出图纸上的结构精妙非凡,绝非寻常匠人能设计得出。
想到周平安再过三日便要问斩,这图纸若真是神物,自己献宝有功,说不定能摆脱这暗无天日的天牢差事,当即把图纸揣进贴身衣襟,拍了拍胸口:“你放心,我今夜便动身送往皇宫,面呈陛下。若真如你所言,陛下定会下旨赦免你的罪责。”
周平安望着张宝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他自然清楚,皇宫与天牢相隔数十里,即便张宝马不停蹄,消息往返也需三西日,而他的刑期,只剩短短三天。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着这最后的时间,亲手打造一柄迷你版的反曲弓。他从床底拖出一个简陋的木盒,里面是这三个月来攒下的零碎材料:几根从牢外飘进来的坚韧桑木枝,被他用石头反复打磨过;一张从破旧囚服内衬拆下来的兽筋,浸泡过自己省下来的盐水增加韧性;还有几块从墙角抠下来的牛角片,是之前一位死囚留下的遗物。这些在别人眼里的废料,在他手中却成了最后的希望。
这三个月,他并非只在琢磨武器,他睡觉牢房里,住着一位被囚禁了数十年的老者,便是李靖。
初遇时,周平安只当他是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整日蜷缩在角落,不言不语。首到一次两名狱卒因克扣口粮与他争执,抬手就要殴打,李靖看似随意地挥了挥手,那两名壮汉便像被重物击中,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口吐鲜血。周平安这才知晓,这位看似落魄的老者竟是位隐世高人。
此后,周平安每日省出一半的口粮分给李靖,端茶送水,悉心照料。李靖感念他的赤诚,想到自己身中奇毒时日无多,便将毕生修炼的《混元功》倾囊相授。
这门功法博大精深,讲究以气御形、混元归一,周平安的灵魂本就聪慧,又肯下苦功,三个月下来竟己练至入门境界,内力虽不算深厚,却也远超普通凡人,勉强算得上是二品武者。
此刻,周平安坐在冰冷的床榻上,盘膝而坐,按照《混元功》的法门运转内力。丹田处一股微弱的暖流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原本因天牢阴寒而凝滞的气血渐渐通畅。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力量正在一点点积蓄,只是这进度,远不足以让他挣脱天牢的束缚。
“师傅,”周平安收功睁眼,看向对面牢房里同样在打坐的李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重。
“我可能没几天可活了。这柄反曲小弓,我己大致勾勒出雏形,若我死了,您便留着。日后若是有人看中这武器的图纸,您大可提条件,换个舒适些的环境安度晚年。您极重承诺,绝不会刻意逃走,想来他们也不会为难您。这三个月的师徒缘分,也算圆满了。”
李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这三个月跟着周平安吃好喝好,原本清瘦的身形竟圆润了不少,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