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序列pain张23（第1页）

陈永年点了点头，手放在门把手上，却忽然又转过身。那动作很自然，就像突然想起一件小事。

“对了，林医生，”他的目光落在林郁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长辈式的探究，“有时候听你分析问题，总觉得……有种超越年龄的透彻。你家里，是有人从事相关行业吗？或者，经历过什么特别的事？”

空气瞬间绷紧。林郁感到喉咙发干，但笑容的弧度未变：“心理学吸引人之处，或许就在于它能帮助我们理解各种经历，包括他人的。我的家人很普通，只是我自己对这个领域比较感兴趣。”

“是吗。”陈永年笑了笑，没再追问，“那很好。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下周见，林医生。”

“下周见，陈先生。”

门轻轻合上。

林郁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刚才维持平静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剧烈地喘息，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冷汗浸湿了后背。眼前反复闪现着陈永年最后那个看似平常的笑容和探究的眼神。

他知道了吗？还是仅仅出于老狐狸的多疑？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计划必须加速了。下一次，下一次治疗，她将抛出那份精心准备的“诱饵”——一份伪造的、关于陈永年早期某次“清理”行动可能留下新证据的匿名威胁信复印件。那将是一剂猛药，首接刺向他最核心的安全焦虑。

她蜷缩在门后，等到心跳慢慢平复，颤抖停止。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天空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翻滚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玻璃上映出她的脸，苍白，但眼神深处，那簇幽暗的火，燃烧得越发冰冷、决绝。

一周后，同一间诊疗室。

陈永年的状态似乎比上次更差了一些。尽管衣着依然考究，但眼下有不容忽视的青黑，神色间那惯常的从容被一种隐隐的焦躁取代。他没有过多寒暄，坐下后，手指无意识地着沙发的皮质表面。

“林医生，”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遇到点……麻烦。”

林郁心中凛然，面上露出适当的关切：“发生什么事了？”

陈永年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没有写地址的普通白色信封，推到林郁面前的茶几上。信封口是打开的。林郁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地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打印纸。上面是几行冰冷的宋体字，提及一个具体的地点（林郁精心挑选的、与陈永年早年一桩悬案有关联的废弃工厂），一个具体的时间（十五年前），并暗示有“新的物证被发现”，要求“保持沉默，否则后果自负”。没有署名。

这正是林郁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渠道，“递送”给他的“礼物”。

“这是什么时候收到的？”林郁问，语气严肃。

“前天。夹在我的晚报里。”陈永年的眉头紧锁，“知道我这个习惯的人不多。”

“您报警了吗？”

“没有。”陈永年断然否定，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不能报警。这种事……报警更麻烦。”

“您认为这封信的内容，有几分可信度？”林郁引导着，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陈永年沉默了很久，目光盯着那张纸，仿佛要把它烧穿。“那个地方……那个时间……”他喃喃道，没有说完，但紧绷的下颌线和突然加速的呼吸，泄露了内心的震动。“不可能……当时处理得很干净。非常干净。”

“但事情过去多年，也许有些当时忽略的细节，或者，有意外目击者保留了什么东西？”林郁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陈永年心上。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目击者……”他重复了一遍，猛地看向林郁，“林医生，按照你的专业看法，如果……如果真有人拿着这种东西，他想要什么？”

“通常，是寻求某种形式的……补偿，或者安全保证。”林郁谨慎地回答，“也可能，只是一种恐吓，意图扰乱您的正常生活。从信件的措辞看，对方似乎并不急于立刻获取什么，更像是一种警告或宣告。”

“宣告……”陈永年咀嚼着这个词，眼神变幻不定，恐惧、怀疑、凶狠交替闪过。林郁知道，种子己经种下，猜疑和恐惧的藤蔓会在他心里自动疯长。他会在脑海里反复筛查找可能知情的人，回顾当年每一个细节是否真的“干净”，会开始疑神疑鬼，会觉得有人暗中窥视。他的睡眠将彻底崩溃，他的“平静晚年”将变成一场自我煎熬的噩梦。

接下来的治疗时间，陈永年的谈话变得零散而跳跃，充满了对过去“工作”中各种细节的反复纠结和不确定性的揣测。林郁只是倾听，偶尔用专业的话语引导他更深地陷入自己编织的焦虑之网。她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看着他无意识握紧又松开的手，看着他眼中逐渐加深的惊惶，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快意，混合着彻骨的悲凉，在她心底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