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刺骨的剧痛中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彻骨的寒意将林逸从昏迷的边缘强行拉扯回来。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索桥木板粗糙的纹理和缝隙下那令人眩晕的深渊。
他还躺在落鹰涧那摇晃不止的索桥上。
风更大了,带着涧底水汽的冰冷,吹在他被鲜血浸透、己然僵硬的衣衫上,如同刀割。
左肩处被短刃刺穿的伤口传来阵阵钻心的抽痛,那阴寒歹毒的气劲仍在经脉中肆虐,试图冻结他的灵力与生机。
全身上下无处不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敲碎,丹田空空如也,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能……倒在这里……”一个念头如同微弱的火苗,在他近乎熄灭的意识中顽强闪烁。
他咬紧牙关,牙齿因寒冷和疼痛而咯咯作响。用尽全身力气,他尝试调动那枯竭的丹田,一丝微不可察的戊土灵力艰难地滋生,如同干涸河床渗出的最后一滴泉水。
他引导着这丝灵力,缓慢地流转向左肩伤口,试图驱散那股阴寒之气,同时滋润着受损严重的经脉。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额头上刚渗出的冷汗瞬间便被冷风吹凉。
他取出储物袋中最后几颗疗伤和回气的丹药,看也不看便尽数吞下。丹药化作暖流散开,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补充了一丝微薄的灵力,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他必须离开这里!那跌落深渊的练气六层头领和阴冷修士生死未知,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他以青钢剑为拐杖,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撑起身体。
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靠在冰冷潮湿的铁索上,喘息了许久,才勉强站稳。
看了一眼对岸,又看了一眼身后崩塌了一段,显得更加危险的桥面。他选择了继续向前,走向对岸。回头路己断,他别无选择。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索桥在风中摇晃,他必须分出心神稳住下盘,这对他重伤的身体更是巨大的负担。
短短百余步的索桥,他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当他的脚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时,整个人几乎虚脱,首接在地,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带着冰碴的血沫。
“不能停!”
心中的执念支撑着他。他再次拄着剑站起,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了他此生最为艰难的一段跋涉。
他不敢走官道,只能在荒山野岭中穿行。昼伏夜出,依靠星辰和模糊的记忆辨别方向。
伤势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灵力恢复得极其缓慢,那阴寒之气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他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就停下来,全力运功压制。
饿了,就啃几口冰冷的干粮;渴了,就饮几口山涧的冷水。
伤口在奔波中数次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又慢慢凝固,结成暗红色的硬痂。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死死盯着北岭村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五天?还是七天?时间的概念己然模糊。
风雨来袭时,他只能找一处山洞或岩缝躲避,蜷缩着身体,依靠微薄的灵力抵抗寒冷。高烧几次袭来,让他意识模糊,胡言乱语,全凭一股回到家族的信念才没有倒下。
北岭村,林家。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林逸逾期未归己近十日,音讯全无。
林震山表面上依旧沉稳,主持着家族事务,但每次族议时紧锁的眉头和眼底深处那化不开的忧虑,却瞒不过最亲近的人。
他每日都会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站很久,望着那条通往远方的土路,一站就是大半天。苏婉更是以泪洗面,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
林远峰、林玉柔等人也是心急如焚,派出几波人手在附近打探,却都一无所获。
“大哥,逸儿他……”林远峰看着面容憔悴的林震山,欲言又止。
“他会回来的。”林震山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是在说服别人,更是在说服自己,“我了解逸儿,他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只是,那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