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祖宅东厢,林逸的书房被彻底改造成了临时的地脉学研习室。
原本堆放杂物的书架被清空,此刻整齐地码放着厚薄不一、新旧各异的十几本书册和几卷残破的皮纸、竹简。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干涸墨迹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土腥味,那是几块作为“教具”的土壤样本散发的气息。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书桌上投下整齐的光格。
林逸就坐在光格之中,眉头紧锁,目光在一本名为《地师杂录》的泛黄册子上缓缓移动。他左手边摊开着一本《山水寻龙浅说》,右手边则是一卷名为《地气感应篇》的残破竹简,书桌角落还堆着《堪舆要术》、《矿脉指归》等听起来颇为唬人的书籍。
这些都是过去半个月里,林家通过不同渠道搜集来的“地脉相关”典籍。
林远峰去了清溪县最大的书铺,花了不少灵石买回几本据说“乃前辈地师心血之作”的刻本。
王平则动用了早年散修时的人脉,从一些专营古籍、杂项的掮客手中,换来了几卷不知真假的残篇。
甚至林永寿都翻箱倒柜,找出了家族早年不知哪位祖先留下的一本手抄笔记,上面有些零星的、关于“观地气、定吉穴”的记载。
林逸深吸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难。比他预想的要难上十倍不止。
这些书籍,粗看之下,似乎都涉及“地”、“脉”、“气”,但内容五花八门,深浅不一,且大多……不得要领。
《地师杂录》更像是一本游记兼风水心得,作者以第一人称记述了游历各地时,观察山川形胜、判断“地气”旺衰、进而为凡人选择阴宅阳基的经历。
里面充满了“龙脉蜿蜒”、“山环水抱”、“气乘风散”等玄乎其玄的术语,具体如何感知、辨别、引导地气,却语焉不详,更多依赖于作者的“灵觉”和经验之谈。
《山水寻龙浅说》则侧重从地表山川走势来推断地下可能存在的矿藏或灵地,算是一门实用的寻矿勘地技巧,但与系统梳理、培育灵脉几乎不沾边。
《地气感应篇》残卷倒是有几分修士手笔的痕迹,提及了以自身灵力沟通大地,感应“地气之流”,但所载法门粗陋不堪,感应范围极小,且对如何区分不同属性、不同状态的地气,如何解析其脉络走向,毫无涉及。
至于其他几本,要么是凡人风水术的衍生,要么是些捕风捉影的传说记载,甚至有几处明显自相矛盾或违背基本灵气常识的描述。
“厚土载物,其气沉凝,遇金则固,遇火则燥……”林逸念着三爷爷那本手抄笔记上的一句,又对照着《地气感应篇》残卷中“地气活跃,如火上行……”的描述,眉头皱得更紧。
同是描述地气,一则说沉凝,一则说活跃如火,这显然描述的是不同属性或状态的地气。但这些典籍都未能建立一个清晰的分类和辨识体系。
他放下书册,走到窗边。院中那株老槐树在阳光下安然矗立。
林逸闭上眼,尝试摒除杂念,将神识缓缓沉入脚下大地——这是他根据那些零碎记载和自己前世对灵气感应的理解,琢磨出的笨办法。
初时一片混沌,只能模糊感觉到土壤的、岩石的坚硬、以及无数细小生命根系蔓延带来的微弱生机波动。
他尝试运转《戊土金相诀》,将自身精纯的土系灵力一丝丝探出,如同触角,小心翼翼地向更深处感知。
渐渐地,一些更模糊的感觉浮现:脚下似乎有某种极其缓慢、极其厚重的“流动感”,如同血液在巨人脉管中流淌,但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
方向?强弱?属性?一概不知。当他试图集中精神去“看清”时,那感觉又如同泥鳅般滑走,只剩下神识过度消耗带来的微微刺痛。
这比感应空中游离的灵气困难太多了!空中灵气无拘无束,虽也纷杂,但相对活跃,易于捕捉。
而地气深藏厚土之下,沉滞厚重,又与岩石、水脉、矿藏、乃至更深的地火纠缠在一起,想要清晰感知并理解其脉络,简首如同盲人摸象。
过去半个月,他除了研读这些令人头疼的典籍,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这种徒劳的感应练习上。
唯一称得上收获的,或许是他对自身土系灵力的操控更加精细入微了,并且隐约能感觉到,北岭村不同区域,脚下传来的那种“流动感”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