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5章 器丹阁（第1页）

林宿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到孙长老不知何时站在床边，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他。

“弟子…参见长老。”林宿声音嘶哑，试图起身，却被剧痛打断。

“躺着吧。”孙长老挥手制止，语气听不出喜怒，“说说，怎么回事？那片雷击石林，弟子皆知凶险，你为何会‘失足’闯入其力场范围？还‘恰好’触动了残留的引雷符文？”

来了。林宿心念电转，脸上挤出痛苦、后怕又带着浓浓委屈和茫然的表情。

“弟子…弟子不知啊！”他声音颤抖，透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弟子当时扛着沉铁石，只想快点完成加固…那地上有青苔，很滑…石头太重，弟子一时没稳住…摔倒的时候，手好像…好像碰到了什么硬东西…然后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眼神涣散，仿佛还在回忆那可怕的瞬间，身体也不自觉地因恐惧而微微发抖。

孙长老盯着他看了许久，神识一遍遍扫过林宿的身体。重伤，做不得假，确实是雷霆之力所致，而且伤势之重，能活下来己是侥幸。体内的灵力虽然有些古怪的活跃，但总量依旧是炼气西层，且紊乱不堪，显然是重伤未愈。至于那伪灵根…似乎…没什么变化？不，好像有极其微弱的、不同属性的灵气在躁动，但重伤之下，灵根不稳也属正常。

难道…真是意外？这小子倒霉到了极点，也…命硬到了极点？

寒潭遇袭未死，雷击之下又捡回一条命…一次是侥幸，两次呢？

孙长老眉头紧锁。他活了两百多年，见过太多离奇之事，也见过太多心机深沉之辈。眼前这个林宿，要么是气运逆天（倒霉到逆天，也坚韧到逆天）的蠢货，要么…就是所图甚大、对自己都狠辣无比的妖孽！

“那块符文石，确有记载，是古时引雷阵的残基之一，年久失修，灵力紊乱，极易引动残余雷力。”孙长老缓缓开口，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试探，“你触碰它，引发雷击，倒也算‘合理’。”

林宿屏住呼吸，眼神依旧“茫然”中带着恐惧。

“但是，”孙长老话锋一转，目光如炬，“林宿，你告诉老夫，你如此拼命，甚至屡次险死还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别跟老夫扯什么‘心向大道，不甘沉沦’，那套说辞，糊弄不了人。”

医庐内安静下来，只有林宿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

林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蓄力气，也像是在挣扎。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底那刻意伪装的恐惧和茫然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痛苦、不甘，以及…疯狂。

“长老明鉴…”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弟子…没有选择。”

“伪灵根，三年炼气一层…所有人都说我是废物，是蝼蚁，是青岚宗的耻辱。我认命过，挣扎过，绝望过。寒潭思过，是惩罚，可那三天，是我三年来第一次感觉…自己在‘修炼’！那寒气刺骨，却让我清醒！小比重伤，痛不欲生，可伤愈之后，我突破了！这次…这次雷击…”他身体因激动和后怕而颤抖，“我以为我死定了…可我现在还活着…而且，我感觉…我好像…摸到五层的边了…”

他抬起眼，看向孙长老，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赌徒般的赤红：“长老，您问我为了什么？弟子就为了这‘好像’！就为了这‘摸到边’！常规的路，对弟子是死路！只有痛，只有伤，只有一次次把命悬在刀尖上，弟子才能感觉到…自己还在往前爬！哪怕一寸，哪怕一丝！”

“弟子不想当一辈子废物！不想哪天悄无声息地死在哪条阴沟里！哪怕这条路是错的，是邪的，是用命去填的！弟子也想试一试！”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可眼神却亮得吓人。

孙长老沉默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番说辞，真假掺半，情绪却是实打实的激烈。是走投无路的疯狂，也是向死而生的执拗。听起来荒谬，可放在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伪灵根弟子身上，却又奇异地“合理”。

“歪理邪说！”孙长老冷哼一声，拂袖道，“修行大道，岂是凭自残便能成就？你此次虽属‘意外’，但终究触犯禁令，险些丧命，也扰乱了执事堂公务。罚你在此医庐养伤期间，抄写《清心静气咒》百遍，好好磨磨你这身戾气！伤愈之后，去丹器阁报道，做一年的废丹、废器分离杂役！那里火毒、金气混乱，稍有不慎便伤及自身，看你还有没有力气去‘找’苦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