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翻开了,就再没放下。
周嬷嬷和青霜对视一眼,都不再多言。两人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碟,又添了炭,才悄声退出去,将暖阁的门虚掩上。
阁里安静下来。
柳朝朝走到书案前坐下,案上摊开的正是《政要》第三卷,讲的是前朝几位女宰辅理政得失。她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面朱笔批了一句旁注:
“理政如弈棋,重势不重子。弃一子而得全局者,谓之胜。”
字迹苍劲锋利,是沈砚之的笔迹。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心头莫名一动。这话……像是在教她什么。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廊下灯笼的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书页上晕开一片暖黄。柳朝朝又翻了几页,目光渐渐有些涣散。
炭火太暖,书页上的字开始模糊跳动。
她伏在案上,不知不觉阖上了眼。
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红。
不是嫁衣的红,是……血?
不,是火光。
铺天盖地的火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烧,噼啪作响。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她感觉自己很小很小,小到连路都走不稳。
“快跑……朝朝……快……”
谁在喊她?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很厚的水。
她低头,看见一只细瘦的小手正死死拽着另一个人的衣袖。那是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男孩,脸上沾满烟灰,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砚之哥哥……”
她听见自己稚嫩的嗓音在喊,“这边……”
画面猛地一旋。
变成了一间华丽的宫室,烛火通明。有个穿着海棠红宫装的女子背对着她坐在妆台前,乌发如云,正对镜梳妆。
“朝朝。”
女子回过头来,眉眼温婉得像三月春风,“来,到娘这儿来。”
她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扑进女子怀里。女子身上有好闻的兰草香,手指轻轻抚摸她的左腕。
“记住,这里藏着很重要的东西。”
女子的声音温柔又郑重,“谁也不能告诉,连你爹都不能。”
她懵懂地点头,举起手腕看。白嫩的小腕子上,什么也没有。
“现在还看不见。”
女子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却有了泪光,“等朝朝长大了,它就出来了。到时候……娘可能就不在了……”
“娘为什么不在?”
她急急地问。
女子没回答,只是紧紧抱住她。
画面开始碎裂。
宫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颠簸的马车。她被人死死捂着嘴,刺鼻的熏香钻进鼻子——是柳姨娘惯用的西域香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