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指尖触到梳妆镜冰凉的边框时,日历正停在7月19日——是姐姐苏眠“自杀”的第三年。
出租屋的窗没关,穿堂风裹着梅雨季的潮气钻进屋子,吹得镜前的香薰蜡烛晃了晃,火苗在镜面投下细碎的光斑。苏晚把姐姐生前最爱的茉莉发夹摆回镜前的绒布盒里,指尖刚离开盒盖,余光突然扫到镜里的倒影。
不是她的。
镜中站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裙摆沾着半干的泥点,脖颈上勒着道深紫的印子,像极了姐姐尸检报告里的致命伤。女人的脸被蜡烛的光斑晃得模糊,可苏晚一眼认出那裙子——是姐姐自杀那天穿的那条,领口还别着她送的珍珠胸针。
更让她血液冻住的是,女人的右手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条上用红笔写着两个字:苏晚。
“谁?”
苏晚猛地转身,出租屋的门反锁着,客厅的沙发上只有她刚叠好的衣服,风卷着窗帘晃了晃,没半个人影。她再回头看镜,镜面干净得只剩自己的脸,脸色惨白,额角的汗正顺着下颌线往下掉。
是幻觉?
苏晚攥着手机坐回梳妆台前,指尖划过镜面——三年来,她总在失眠的夜里梦到姐姐,可梦境里的姐姐从来不会拿着写她名字的纸条。她想起上周去警局翻卷宗,负责姐姐案子的老警察叹了口气说:“苏眠的指甲里没外人的DNA,现场没打斗痕迹,那根麻绳上只有她自己的指纹,是自杀没错。”
可姐姐自杀前三天,还发微信问她“新租的房子采光好不好”,甚至列了张“搬家必备清单”,字里行间全是对新生活的期待。
苏晚的拇指划过手机相册里姐姐的照片,照片是去年清明拍的,墓碑上的苏眠笑得眉眼弯弯,和镜里那个脖颈带伤的女人判若两人。她突然想起什么,起身拉开梳妆台的抽屉——姐姐的遗物里有个带锁的木盒,她找了三年都没打开,此刻木盒的锁孔正闪着细碎的光,像是被人动过。
锁开了。
木盒的锁芯是老式的弹簧锁,苏晚试了无数次都没撬开,此刻锁扣却松松垮垮地挂在盒盖上。她深吸口气掀开盒盖,里面没有现金或首饰,只有一沓泛黄的便签纸,最上面那张用铅笔写着:“镜子里的人不是我,别信她。”
字迹是姐姐的。
苏晚的指尖抖得厉害,便签纸的边缘沾着点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她往后翻,第二张便签写着“302的邻居养了只黑猫,凌晨三点总在走廊叫”,第三张是“他送的胸针别摘,能挡东西”,最后一张的日期是7月16日——姐姐自杀的前三天,上面只有半句话:“我看到镜里的人穿了我的裙子,她”。
句子没写完,便签的右下角被撕了一块,边缘参差不齐。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了,苏晚吓得差点把木盒摔在地上。她攥着手机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个穿快递服的男人,手里抱着个纸箱,正低头看着手机。
“请问是苏晚吗?有你的快递。”
苏晚松了口气,打开门接过纸箱,快递单上的寄件人一栏是空的,收件地址却精准到她出租屋的门牌号。她抱着纸箱关上门,用美工刀划开胶带——箱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面和梳妆镜一模一样的小镜子,镜面蒙着层雾,擦干净后,苏晚的脸映在镜里,可她的身后,却站着个穿白裙的女人,脖颈的勒痕清晰可见,正对着她笑。
“啊——”
苏晚把镜子摔在地上,镜面“哗啦”一声碎成无数片,每一片里都映着那个女人的脸,纸条上的“苏晚”两个字红得像血。她蹲在地上捡碎片,指尖被划破了也没察觉,首到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陌生号码”西个字。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姐姐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晚晚,别碰那面镜,她要代替我了。”
电话断了,苏晚再打过去,听筒里只有忙音。她看着地上的碎镜,每一片里的女人都在笑,脖颈的勒痕随着笑容愈发明显,像要渗出血来。窗外的天突然黑了,梅雨季的雷声响在头顶,苏晚猛地想起姐姐便签里的话——“他送的胸针别摘,能挡东西”。
她摸向自己的领口,姐姐送的珍珠胸针正凉冰冰地贴在皮肤上,胸针的珍珠突然裂开道缝,里面掉出张极小的纸条,上面写着:“镜是门,她是我,你是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