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陈家沟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细碎的雪粒子,先是稀稀疏疏,然后密密匝匝,最后成片成片地从铅灰色的天空飘下来,给田野、屋顶、树梢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林薇薇站在鸡舍门口,看着雪花落在新砌的砖墙上,落在加固过的屋顶上,落在刚刚清理过的排水沟里。
鸡舍里温暖如春。保温层起了作用,加上鸡群自身散发的热量,温度计稳稳地停在十五度上。鸡们缩在栖架上,偶尔发出咕咕的声音,安稳地度过寒冬。
“陈默,雪真好看。”她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化成细小的水珠。
陈默在她身后,正往食槽里添饲料。闻言抬起头,看了看外面:“嗯,是好看。”
“就是太冷了。”林薇薇搓搓手,“鸡舍里暖和,外面真冻人。”
“回屋吧。”陈默把最后一把饲料撒进去,“该做饭了。”
两人锁好鸡舍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雪还在下,地上己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吱吱响。远处的山峦隐在雪幕里,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
回到家,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是林薇薇早上出门前炖的萝卜羊肉汤,这会儿己经炖得稀烂,香气西溢。
陈默生了火,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两人围坐在灶膛前,一人一碗热汤,就着烙饼吃。羊肉炖得软烂,萝卜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陈默,你说这场雪要下多久?”林薇薇捧着碗,看着窗外的雪花。
“一两天吧。”陈默说,“天气预报说,是小雪。”
“那还好。”林薇薇松了口气,“要是下大了,路就不好走了。咱们的红薯干还没卖完呢。”
秋收过后,林薇薇和陈默又晒了一千斤红薯干。金黄色的薯片,晒得干透透的,咬起来嘎嘣脆,甜丝丝的,比鲜薯还好吃。
她己经联系了供销社,老张说可以收,但得等雪停了,路好走了,才能拉过去。
“不急。”陈默说,“薯干能放,等天晴了再卖。”
“嗯。”林薇薇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陈默,昨天秀云姐说,村里有几户人家也想养鸡,问咱们能不能教教他们。”
陈默喝汤的动作顿了顿:“教什么?”
“就是怎么建鸡舍,怎么防疫,怎么喂饲料。”林薇薇说,“秀云姐说,看咱们养得好,大家都眼热,想跟着学。”
陈默想了想:“可以教。但得说清楚,咱们也是摸索着来,不一定全对。”
“我知道。”林薇薇眼睛亮了,“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等雪停了。”陈默说,“去大队部,开个会,集中讲。”
林薇薇兴奋地点头:“好!我这就去跟秀云姐说!”
她放下碗就要往外跑。
“先把饭吃完。”陈默拉住她,“不急这一会儿。”
林薇薇不好意思地坐回来,继续吃饭,但眼睛里的光怎么也藏不住。
她高兴。
高兴的不光是有人想学,更是看到村里人开始转变观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