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神色是少见的严肃:“阿芠,这话我再说最后一次,你和肚子里的孩子,现在是最要紧的,安儿有我们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他,每天一个鸡蛋,在这年月,己经是顶好的了。
你这‘小灶’,是保你平安生产的底气,还有你的空间,更不能让任何人察觉!明白吗?”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严厉。
傅芠知道他是对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说,默默地将一碗牛奶鸡蛋吃完,浑身都暖了起来。
洗漱完毕,李?圣将炉火彻底熄灭,砂锅碗勺都清洗干净收了起来。
两人吹熄油灯,摸黑上床。
李?圣习惯性地将傅芠揽入怀中,大手覆在她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家伙有力的胎动。
黑暗中,他忽然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说起来,我媳妇儿现在可是不得了,咱们着前后两个院子,都快让你鼓捣成菜园子了。
狗子石头他们见了你,比见了我还听话,我看呐,再这么下去,院子里下脚的地方都得让你种上葱蒜了。”
傅芠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听着他带着笑意的调侃,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话。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轻声问,语气异常认真:“圣哥,你信我吗?”
李?圣一愣,收紧了手臂:“废话,你是我媳妇,我不信你信谁?怎么突然问这个?”
傅芠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尽管什么也看不见,目光却似乎穿透了屋顶,望向了不可知的未来。
“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清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是。。。。。。。。心里总有些不安,我好像。。。。。。。。。好像能感觉到一些事情。”
李?圣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抚摸着她的后背,给予无声的鼓励。
“圣哥,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感觉往后几年的天气。。。。。。。。。会很不好?”
傅芠斟酌着用词,虽然知道李?圣对她的身世有怀疑,但她无法首接说出自己是穿越者,只能借用一些模糊的“预感”。
“从明年开始,连着几年。。。。。。。。可能会有大旱,庄稼长不起来,河里会没水。。。。。。。。。还有,可能会有数不清的蝗虫,像乌云一样,把地里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一点粮食都吃光。。。。。。。。”
她感觉到李?圣的身体渐渐绷紧了。
“这还不算,”傅芠的声音带着悲凉,“如今是什么世道?鬼子占着地方,横征暴敛,粮食本来就被搜刮走不少。就算有点收成,交完苛捐杂税,还能剩几粒米下锅?一旦大灾来临,我担心。。。。。。上头的救济,怕是杯水车薪,甚至。。。。。。根本到不了老百姓嘴里。”
她最终说出了那个在她所知历史中,用血泪写就的结论:“圣哥,如果这连年的旱灾、蝗灾真的发生,再加上这战乱,官府无力或者无心有效救灾。。。。。。我害怕。。。。。。到时候,可能会死。。。。。。。。很多人,非常多,多到无法想象。。。。。。。。”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气音吐出来的,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圣的心上。
黑暗中,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搂着傅芠的手臂瞬间僵硬。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骤然加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会死很多人,多到无法想象,那得是什么样的情景——是尸横遍野,是饿殍满地,是易子而食的人间地狱?!
“阿芠。。。。。。。你。。。。。。。。”李?圣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想问她是如何“感觉”到的,想质疑这个可怕的预言,但怀中人那微微颤抖的身体和语气中那份深切的恐惧与悲戚,让他知道,这绝非戏言或臆想。
良久,他才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你。。。。。。。你是说,这样的年景,会持续好几年?就在眼前了?”
“是,从明年开始,到42年会是个爆发点。”傅芠在他怀里点头,“所以我着急,圣哥,到时候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缺粮问题。我心里慌,我们在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同时,我们同样要活下去,带着咱们的孩子,带着安儿,带着这一院子的人,活下去!”
李?圣沉默了。
他明白了傅芠这段时间“反常”举动的深意。
那不是妇人的杞人忧天,而是源自一种他无法理解却不得不重视的、对未来的可怕洞察。
如果傅芠所言非虚,那么他们面临的,将不仅仅是日寇的威胁,更是一场席卷天地、吞噬生命的巨大生存危机。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所有的玩闹心思都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男人、属于一家之主的沉重责任感和紧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