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营的篝火堆烧得正旺,噼里啪啦的火星子窜上夜空,把漳水岸边的土坡映得红通通一片。
刘邦只带了张良一人,牵着匹瘦马,慢悠悠踱到土坡下时,正撞见项羽披着铠甲从练兵场回来。霸王枪杵在地上,枪尖的寒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身后跟着的英布、龙且,个个眼神凶戾,像是要把刘邦生吞活剥。
“刘邦!”项羽的吼声震得周围的芦苇荡沙沙作响,“你沛县的泥腿子,敢闯我项家军的营地,是嫌脑袋多?”
刘邦咧嘴一笑,把缰绳扔给张良,空手走上土坡。晚风卷着麦饼的香气和楚营的汗腥味,吹得他粗布袍子猎猎响。他看着项羽胸口鼓起来的一块,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霸王别急着骂人,俺是来给你送一条活路,也是给天下人送一条活路的。”
“活路?”项羽挑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胸口——那里藏着一方桃粉色的帕子,是三天前,他在彭城桃林里遇见的那个姑娘塞给他的。
那姑娘眉眼弯弯,手里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刚蒸好的麦饼。见他一身铠甲杀气腾腾,非但不怕,反而踮着脚把帕子塞进他怀里:“将军莫要逞凶,这帕子绣了桃花,能护你平安。”
他当时愣了愣,刚想开口问名字,那姑娘就提着竹篮跑了,只留下一阵淡淡的桃花香,缠在鼻尖,怎么也散不去。
此刻被刘邦一语点破,项羽的耳根竟隐隐发烫,他恼羞成怒,抬脚就往土坡上的石头踹去:“少扯犊子!老子的活路,就是踏平巨鹿,宰了章邯!”
“宰了章邯,又能如何?”刘邦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他从怀里摸出一枚桃木符,符上的桃花纹在篝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你可知,章邯的二十万秦军,早被玄鳞那蛇妖缠上了?他就是要你和秦军拼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玄鳞?蛇妖?”项羽眉头皱成了疙瘩,刚要骂刘邦胡说八道,胸口的帕子却突然发烫,那股桃花香竟和桃木符的气息隐隐呼应。
他猛地想起,彭城桃林里,那姑娘临走时说的话:“将军若是遇见手持桃木符的人,便信他三分,那人,是来救天下的。”
旁边的张良适时开口,声音绵里藏针:“霸王明鉴,玄鳞挑唆白起坑杀赵卒,积攒杀伐之力;又让赵高篡改遗诏,祸乱秦廷。如今巨鹿之战,正是他布下的死局——你赢了,秦军覆灭,杀伐之力滋养蛇族;你输了,秦军入关,天下照样大乱!”
这话像惊雷,炸得项羽心头剧震。他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发抖,眼前闪过那姑娘清澈的眼神,闪过楚营将士们疲惫的脸庞——他们跟着项家打仗,不就是为了能回家种地,能安稳过日子吗?
“那你说,该如何?”项羽的声音第一次软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
刘邦上前一步,举起桃木符,声音洪亮得传遍整个楚营:“楚汉联手!暂缓巨鹿之战,先破玄鳞的阴谋!咱们不是要争天下,是要护天下——护得万民有田种,有饭吃,护得像那绣帕姑娘一样的百姓,不用再担惊受怕!”
“绣帕姑娘?”项羽一愣。
刘邦咧嘴一笑:“俺虽没见过,但俺知道,她和天下的百姓一样,盼的是太平。这,就是桃源之道!”
这话一出,周围的楚军将士都静了下来。那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年轻士卒,攥着手里的半截麦饼,忍不住喊了一嗓子:“俺也盼太平!俺不想再打仗了!”
“盼太平!护桃源!”
吼声此起彼伏,像滚雷似的炸响在漳水岸边。
项羽看着眼前的将士,看着刘邦手里的桃木符,又摸了摸胸口发烫的帕子,心里那股子争强好胜的戾气,竟慢慢散了。他举起霸王枪,枪尖首指苍穹:“好!老子信你一次!楚汉联手,先斩蛇妖余孽!”
“干!”刘邦大笑,从怀里摸出两个麦饼,扔给项羽一个,“桃源的麦子,尝尝!”
项羽接过麦饼,咬了一口,糙得硌牙,却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和那姑娘给的麦饼,竟是一个滋味。
就在这时,营地西北角的芦苇荡里,一道黑气一闪而过。
黑影贴着水面游走,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粮草营。阴冷的笑声从黑影里传出,尖细如鬼:“楚汉联手?真是天大的笑话!玄鳞大人的棋局,岂容尔等蝼蚁破坏?”
他的手指摸出个黑漆漆的蛇形哨子,哨音细得像针,刺破了楚营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