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84章 子夜弦歌（第1页）

北岸中军土台，“萧”字大纛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旗角翻飞间，露出台下肃立的二十名老兵。

他们沉默地拉紧红绳，按六芒星嵌套圆环的阵形布好符石。红绳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泛着暗红，十五块简版静心符流转着淡淡的乳白微光，像一张即将张开的守护网，静静蛰伏在寒风里。

沈千音被亲兵小心翼翼扶上土台，冷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颊上，生疼。对岸祭祀点的黑烟浓得跟墨汁似的，遮了半边天，一股胸闷欲呕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脑子里的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贴身藏着的示警符还在突突跳，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心悸的波动。

“没时间磨蹭了！都打起精神来！”她深吸一口冰碴子似的寒气，蹲到土台中央的浅坑边，取出灵枢核心小心放进去，用细土虚掩，只露出顶端那点温润的光华。海贝和备用符石被她围在周围，随后盘膝坐下，闭眼沉心，指尖快速结出静心诀。

意念沉入心渊，引动灵枢核心里那股和谐的生机，顺着红绳编织的网络，缓缓朝着十五块符石蔓延——

嗡！

一声极轻的颤音，仿佛响在每个老兵的心头。十五块简版静心符同时被点亮！红光网络上的乳白光晕陡然暴涨，瞬间罩出一个首径二十米的半透明光域，将中军土台及周边牢牢笼罩。光罩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清澈安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大幅削弱，连旁边准备敲锣摇铃的士兵都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了垮。

“成了！音域成了！”李头儿攥着锣槌，低低惊呼一声，声音里又激动又紧张，手心全是汗。

沈千音却半点不敢放松，这仓促搭起来的“音律防火墙”，脆得跟肥皂泡似的，稍微一碰就可能碎。而对岸那团污浊的噪音风暴，己经膨胀到了极限，像个蓄势待发的巨兽——

子时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摧枯拉朽的冲击波。

一股撕裂灵魂的无声尖啸，裹着海啸般的怨恨与疯狂，从对岸祭祀点骤然爆发，铺天盖地地压向北岸营地！

“呃啊！我的头！疼死我了！”

“有鬼！有脏东西！砍死它！砍死它！”

音域外，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寂静。士卒们就算塞着双层湿棉布加蜡油的耳塞，也依旧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眼睛瞪得通红，神色扭曲得吓人，有的甚至撕扯着自己的衣物，挥刀砍向身边的同伴，被早有防备的亲兵死死按住；战马惊嘶着扬蹄乱蹦，营帐被撞得东倒西歪，火光摇曳不定，映得满地人影狰狞。

第一波邪音冲击，比预想的还要恐怖百倍！

音域内，半透明的光罩剧烈震荡起来，像暴雨中的荷叶，晃得人眼晕。尖锐的无声尖啸和阴毒的负面情绪，如同无数根细针，拼命往光罩里钻，刺得人头皮发麻。摇铃的老兵脸色煞白，手指抖得差点握不住铃柄，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就是现在！按计划来！”萧绝的冷喝如同定海神针，响彻在混乱的夜色里。他屹立在土台边缘，墨色大氅纹丝不动，眼神锐利如鹰隼，“锣！左前右前交替敲，三急两缓！铃！顺时针摇，速度必须一致！钟！听我号令，不许乱敲！”

命令通过手势和火光快速传达下去。两面惊邪锣同时敲响，“哐！滋啦——！”粗粝刺耳的噪音像两把锋利的锉刀，狠狠切入邪音洪流！对方原本统一得密不透风的“主旋律”，瞬间被搅得紊乱不堪，如同阴森的交响乐里，突然插进了跑调的摇滚，邪音的气势顿时骤挫！

紧接着，十几个净心铃同时摇响，清越的铃声汇成一股涓涓溪流，在音域内缓缓流淌，与符石散发的静心波动相辅相成。光罩的震荡渐渐平缓下来，罩内士卒狂跳的心脏，也慢慢平复了些。

但对岸的邪音很快调整过来，三个更强的尖锐“声部”陡然升起，像三把淬了毒的尖刀，试图压制锣声的干扰，还夹杂着阴毒的蛊惑低吟，一字一句地钻入耳膜，诱使人心神失守，滋生绝望！

“正前加一面锣！节奏打乱，别跟着邪音走！”萧绝厉声喝道，目光死死锁定土台旁那口西人抬的铜绿军钟，“钟！预备——”

第三面惊邪锣加入战局，杂乱却充满力量的锣声，与邪音死死缠斗在一起，难分难解。沈千音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她强撑着涣散的意识，感知着蛊惑低吟的频率，不断微调铃音和符石的波动，在音域内筑起一层又一层的“清醒”意念，像一道坚固的心灵盾牌，抵御着邪音的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