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远,赵鼎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说道,“官家,此二人心术不正,乃是反复小人。用他们去查案,会不会……太抬举他们了?只怕他们会借机攀咬,制造冤狱。”
赵构坐回椅子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冷酷起来。
“赵相,你是君子,君子不远庖厨,有些脏活,你干不了,也不该你干。”
赵构看着赵鼎,语气诚恳却透着寒意,
“秦桧经营这么多年,盘根错节。若是让御史台按部就班地查,查到猴年马月?甚至可能查到一半,就被各种人情关系给堵死了。”
“用奸臣去治奸臣,才最有效。他们为了活命,会比谁都咬得狠。至于冤狱……”
赵构冷笑一声,
“朕会让杨沂中盯着他们。他们咬谁,朕说了算。朕要的,不是他们主持公道,而是让他们把这潭水搅浑,把那些藏在深处的鱼都逼得跳出来。等到他们把脏事做完了,把人得罪光了……”
赵构没有继续说,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杨沂中。
宴席散去,赵鼎和陈规也告退了。
水亭里,只剩下赵构和杨沂中。
夜风微凉,吹动赵构的衣摆。
“正甫。”赵构轻轻唤了一声。
“臣在。”杨沂中上前一步,躬身听命。
“秦桧既倒,其余党不可尽杀,这朝廷还要运转,不能把人都抓空了。但也不能不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震慑那些心怀鬼胎之辈。”
赵构看着远处漆黑的宫墙,声音幽幽,
“需择其可用者,令其自洗其罪。你看万俟卨、王次翁,这两个人,将来这把刀用钝了,该怎么扔?”
杨沂中心里一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太了解这位官家了,现在的官家,比以前那个喜怒形于色的康王,要可怕一万倍。
这是一种将所有人视为棋子的帝王心术。
万俟卨和王次翁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殊不知,那是皇帝给他们编织的绞索。
等到他们把秦党清洗干净,他们自己也就成了众矢之的,到时候皇帝再顺应民意,把这两人一杀,既平了民愤,又保全了名声,还彻底清洗了朝堂。
“臣明白。”杨沂中低头,声音沉稳,“官家是要他们替自己把事做完,等到他们满身污秽、人人喊打的时候,再把他们作为秦桧余孽的最后一批,一起扔出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赵构转过头,看着杨沂中,眼中露出一丝赞赏。
“正甫懂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