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新兵里不知道谁带着哭腔嚎了一嗓子。
这一声像是瘟疫,瞬间在队伍里炸开了。
刘二身边的程小虎腿一软,直接瘫在满是松针的地上,手里那把还没见过血的刀也当啷一声掉了。
“没路了……那是骑兵……咱们跑不过马……”
更有两个新兵靠着树干,身子顺着树皮往下溜,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嘴里念叨着家里还没娶进门的媳妇。
刚才那股子放火烧粮的热血劲,被这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绝望。
“闭嘴。”
李忠几步走到那个新兵面前,左手一把薅住那人头发往后一扯,掏出短匕,直接贴上了那人的脸颊。
冰凉的刀锋压着肉,血珠子顺着刀刃滚下来。
那新兵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珠子惊恐地瞪着近在咫尺的刀尖。
“再嚎一声,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李忠的声音冰冷,“省得待会儿金人来了,你叫都没力气。”
周围几个刚要跟着咧嘴哭的新兵,吓得浑身一哆嗦,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哭声咽回了肚子。
李忠松开手,把那新兵往地上一甩,环视一圈,眼神狠辣:“想死现在就抹脖子,别连累旁人。”
林子里瞬间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这时,前面的灌木丛一阵响动。
牛皋带着几名亲卫大步走了回来,身上那套厚重的铠甲上全是露水和挂烂的草叶,脸上神色平静。
他走到众人中间,目光扫过那些在地的新兵,没骂人,只是指了指山下那条看似平坦通畅的河滩路。
“知道那底下是啥吗?”
牛皋的声音很稳,“刚才要是下去了,现在你们就已经在那儿了。”
没人敢吭声。
“那是完颜宗翰的亲卫,拐子马。”牛皋冷笑一声,“一百铁骑,就在那河滩平地上等着。那地方没遮没拦,咱们这两百条腿下去,就是给人家练马蹄踩肉泥的。”
刘二下意识地顺着那个方向看去。
远处山下的黑暗中,隐约能看见连成线的火光,再看看身后这座漆黑的大山,四面八方仿佛都是看不见的墙。
他突然觉得,这几百多号人,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那……牛将军,咱往哪跑?”刘二声音发紧,“东边也是金人的营寨,西边是悬崖,底下是骑兵……”
“谁说要跑了?”
牛皋打断了他。
他从腰间拔出一根铁锏,在满是松针的地面上用力画了一个圈,那是他们现在的山头。
然后,他又在圈的四周,刷刷刷画了无数个箭头,全部指向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