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子的骨灰撒进黄河的第三天,薛王李业被带到紫微宫偏殿。
这位五十岁的亲王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仅仅七天,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多了许多。
李隆基坐在书案后,没有看他,而是在批阅从长安送来的奏疏。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时间一点点流逝。
薛王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汗水浸湿了衣领。恐惧像冰水,从脊椎一寸寸漫上来。他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勾结妖道,策划行刺,无论哪一条,都够满门抄斩。
终于,李隆基放下笔。
他声音平静,“抬起头来。”
薛王颤巍巍抬头,不敢首视皇帝的眼睛。
“清虚子死了。”李隆基说,“死在大牢里,突发心疾。你说,这是天意,还是人为?”
“臣弟……不知……”
“那朕告诉你。”李隆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这是灭口。清虚子背后还有人,他们怕他供出更多,所以让他‘病逝’。而你,五弟,你就是那个被推出来当替死鬼的。”
薛王浑身一震。
“想想看,”李隆基蹲下,与他平视,“清虚子为什么找上你?因为你胆小,因为你贪心,因为你是宗室里最容易控制的一个。他用天象吓唬你,说朕改革触怒上天,说荧惑守心主大丧,说只要朕……出事,天象自解。你信了。”
薛王嘴唇哆嗦:“臣弟……臣弟糊涂……”
“你是糊涂。”李隆基冷冷道,“但你也不全是糊涂。你心里,是不是也盼着朕出事?是不是觉得,朕这个三哥,压得你们这些弟弟太久了?觉得朕削了太平公主,接下来就该削你们这些亲王了?”
这话戳中了薛王内心最隐秘的念头。他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所以清虚子一煽动,你就动心了。”李隆基站起,背对他,“联系旧部,收买亡命,在北邙山设伏。你以为,只要朕一死,天下大乱,你们这些亲王就有机会了,对不对?”
“皇兄!臣弟不敢!”薛王磕头如捣蒜,“臣弟只是一时糊涂,受人蛊惑!绝无谋逆之心啊!”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李隆基走回书案,“按律,你该赐死,全家流放岭南。”
薛王在地。
“但朕不杀你。”李隆基话锋一转。
薛王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希望。
“不是朕心软,”李隆基看着他,“而是杀了你,正中某些人下怀。他们会说,朕刻薄寡恩,连亲弟弟都容不下。会有更多宗室心生恐惧,会抱团反抗。所以,朕要留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