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城西市郊,枫山南麓。
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被一片茂密的枫林和竹林环绕,只有一条蜿蜒的私家公路通向深处。
路的尽头,是一栋风格简约、线条利落的现代主义风格别墅。
这是林烬舟名下的资产之一。齐奕棠只来过一次,就是很久以前林烬舟喝醉那次。
葬礼结束后,齐奕棠没有回她们共同生活了数年的市区公寓,也没有去任何亲友家。
她独自驾驶着林烬舟留下的那辆黑色路虎,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在越来越深的暮色中,驶上了这条僻静的公路。
指纹锁识别通过(林烬舟很早以前就把她的指纹录入了),大门无声滑开。她将车开进车库,停在那辆林烬舟偶尔会开出来兜风的黑色重型机车旁边。
机车覆盖着防尘布,静静地立在角落,像一头沉睡的钢铁猛兽,等待着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主人。
齐奕棠下车,关上车库门。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带着山林夜间特有的、湿润清冽的草木气息,以及一种更深的、属于无人居住空间的空旷寂寥。
她走到别墅正门,再次用指纹打开。沉重的实木门向内开启,一股混合着淡淡灰尘、实木家具,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林烬舟的、冷冽清爽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没有开大灯,只是借着门外残留的天光和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将山林间的风声和寒意隔绝在外。
“啪。”
她按下了门厅墙壁上的主灯开关。
一切,都保持着林烬舟最后一次离开时的样子。干净,整齐,空旷,没有多余的个人物品,像一个设计精良的样板间,唯独缺少了最重要的“人”气。
齐奕棠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灯光很亮,足以驱散物理上的黑暗,却驱不散这满室弥漫的、深入骨髓的清冷。
没有音乐,没有烹饪的声响,没有另一个人走动、呼吸、翻书、甚至只是静静存在的气息。
死寂。冰冷而广阔的死寂,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吞没。
她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她做了一件有些反常的事。
她没有去主卧,也没有去任何房间,而是走到墙壁的控制面板前,将别墅里所有能打开的灯,一盏不剩地,全部点亮。
客厅、餐厅、开放式厨房、走廊、楼梯、甚至楼上楼下所有的客卧、书房、健身房的灯……全部亮起。
仿佛这样,就能填满这无边的空旷,就能欺骗自己,这里依然有人居住,依然有温度。
她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那里放着林烬舟惯用的一个黑色磨砂马克杯,杯底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深褐色的酒渍。
她拿起杯子,走到嵌入式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也让她混沌的感官稍微清晰了一些。
她端着水杯,走到那张宽大的沙发前,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沙发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
时间在寂静和明亮得过分的灯光中缓慢流淌。齐奕棠就那样站着,端着水杯,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只是几分钟。
忽然,她极其轻微地侧了侧头,动作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她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声响。
像是……很轻的脚步声?从二楼主卧方向,沿着楼梯,缓缓而下?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她没有立刻转头去看,只是维持着侧耳倾听的姿态,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恍惚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