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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2页)

他筋疲力尽地回到了中心。为了赶上他回巴黎的火车,绝对不能错过它(假如有那么一趟列车的话……),他最迟应该在二十一点时返回。这里已经沉浸在了一种热烈沸腾的气氛中,好几百个家伙,激动得像跳蚤那样,他们的行李好几个小时之前就集中摆放好了,他们又蹦又跳,又唱又叫,互相拍打着肩膀、脊背。下级军官们似乎有些焦虑,心里在想,假如原定的列车来不了的话,他们又能做什么,因为,这样的情况实在屡见不鲜,大约有三分之一的列车说是会来却来不了……

阿尔贝离开了简易营房。跨过大门时,他瞧了瞧天空。晚上的天是不是会相当黑呢?

他很潇洒,普拉代勒上尉。一只真正的高卢雄鸡。熨得服服帖帖的军装,打了蜡锃光瓦亮的军靴,就差擦得闪闪放光的勋章了。几个大步一迈,他就来到了十米开外。阿尔贝却还没有挪步。

“我说,您倒是来还是不来啊,我的老兄?”

十八点已过。在货车后面,一辆高级轿车慢慢地拐过弯来,人们能分辨出发动机活塞那沉闷的响声,能看到烟雾从排气消音器中喷出,几乎有些温柔。这辆轿车仅仅一个轮胎的价钱,就足够阿尔贝过上一年的日子了。他感到自己是那么贫穷、那么忧伤。

上尉从卡车跟前走过,却没有停下来,他一直走到轿车跟前,只听到那车门轻轻地咔嚓一响,让他上了车。年轻女郎并没有露面。

卡车司机是个大胡子,一身的臭汗味,坐在他那辆崭新的漂亮货车的方向盘前,这是一辆值三万法郎的贝利埃CBA型货车。他的小小算盘打得很精,此行会给他带来相当的回报。人们立即就看出来,他惯于此道,而且只相信他自己的判断。他慢慢地摇下车窗玻璃,仔细打量了一下阿尔贝,从头一直看到脚,然后打开了车门,跳下车来,把他拉到了一旁。他紧紧地拉住阿尔贝的胳膊,真的是一只力大无比的可怕手腕。

“既然你来啦,那你就是上了这条船了,你明白这一点吧?”

阿尔贝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转向轿车那一边,排气消音器继续喷出那柔和的白色烟雾,我的老天,经过了这么些年的悲惨生活之后,这精致的气息显得多么残酷啊。

“告诉我……”司机喃喃低语道,“你收了他们多少钱?”

阿尔贝感觉,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无私的行为恐怕很难行得通。他做了一番迅速的计算:

“三百法郎。”

“真是一个愚蠢透顶的大笨蛋啊!”

但是,在那司机的表达中,你还是能听出一丝满意来的,他已经很好地拔出了游戏中的别针,成功地摆脱了尴尬的境地。作为一个心眼狭小的家伙,看到自己的成功跟看到别人的失败,他会感受到同样的满足和开心。于是,他把上身转向高级轿车的方向。

“你难道没有看到吗?她穿着貂皮大衣呢,她过着衣食无忧的富日子呢!你完全可以把价钱向上抬一抬嘛,四百,很容易嘛。五百,甚至也有可能啊!”

能感觉到,这司机几乎已经准备要公布他自己的叫价了。但是,最终,谨慎还是占了上风,他松开了阿尔贝的肩膀。

“快点儿,来吧,别磨蹭了。”

阿尔贝转身朝向汽车,年轻女郎一直没有下车,我不知道,她没有下来打招呼,没有下来感谢,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一个受雇的,一个下属。

他上了车,他们上路了。小轿车也跟着启动,远远地跟在后头,如此保留着不超越卡车并且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可能性,假如有宪兵出现来盘查时,他们也会说没见过,不认识。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卡车的黄色灯光照亮了道路,但是,在车内,人们看不到自己的脚。阿尔贝把一只手放在前面操纵台的仪表板上,透过车窗玻璃观看着路上的景色。他说着“右拐”,或者“从这里走”,生怕迷失方向,他们越是接近墓地,他就越是害怕。他做出了他的决定:“一旦有什么不对劲,我就跑到森林里躲起来。司机总不至于会跟在我身后追吧。”他一定会开车回他的巴黎,那里有别的运输任务正等着他呢。

普拉代勒上尉,倒是有足够的可能会来追他,这个混账王八蛋,他已经显示出了很好的反应能力。怎么办?阿尔贝问自己。他有点儿憋不住,想撒尿,但他使劲地忍着。

卡车爬上了最后一个高地。

墓地开始出现在了道路两旁。司机费了一些周折才将车停在了一个下坡处。想要重新出发时,即使不转动手柄,他只须松开刹车,就能在斜坡上发动车子了。

停车时,发动机生出一种滑稽的沉默,就像有一件外套盖到了你身上。上尉立即出现在车门边上。司机答应他们在墓地的大门口警戒放哨。在此期间,他们尽可以挖土,发掘,把棺材装上卡车,这事情就算是干成了。

佩里顾小姐的轿车很像一头隐藏在黑暗中的野兽,随时准备一跃而起。年轻女郎打开了车门,终于露了面。小巧玲珑。阿尔贝觉得她比头一天更年轻了。上尉做了一个动作,想把她拦住,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她就坚定不移地向前走去了。此时此刻,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她的在场是如此离奇古怪,三个男人不禁全都哑口无言。她微微晃了一下脑袋,发出了开始工作的指令。

于是,大伙儿动手干了起来。

司机带来了两把铁锨,阿尔贝从车里拖出来一大块折叠起来的雨布,铺在地上,准备用来接土,这样,过一会儿把土填回坑里就容易得多了。

黑夜中有些许亮光,他们能分辨出前后左右的几十个坟包,就像是行进在一片由巨大的鼹鼠翻起了一堆堆泥土的田野中。上尉大步流星地向前走。跟死人在一起,他始终显现出一个很有征服感的胜利者形象。在他后面,阿尔贝与司机之间,小步快走着那位女郎—玛德莱娜—阿尔贝很喜欢这个名字。这也是他祖母的名字。

“在哪里呢?”

他们走了很长时间,一条小径,然后又是一条小径……上尉终于开口发问了。他转过身来,有些愠怒。他声音很低,但他的嗓音中还是透出了一丝恼怒。他想尽快结束这件事。阿尔贝四下里寻找着,举起一条胳膊,弄错了,试图重新定位。人们能看出来,他在竭力回忆,不是的,不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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