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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2页)

从这一刻起,阿尔贝又返回到陌生人的角色中,对自己到底应该怎样解决这个问题,他连一点儿概念也没有了。

两个男人走上了塞代纳街,一直走到萨拉涅尔通道。到了那里后,普洛斯便指了指人行道,再一次说道:

“你等在这里!”

阿尔贝扫视了一番四周,荒芜一人。十九点过后,附近唯一的灯光就是一家咖啡店里的灯光,离这里有大约一百米。

“就在这里吧。”

一道命令,只能服从,不能上诉。

这不是吗,希腊人根本不等他回答,就远去了。

有好几次,他走着走着还回过头来看,以确认他的客户还乖乖地留在原地。阿尔贝眼睁睁地瞧着他越走越远,无能为力,但是,当那希腊人突然朝右一拐,阿尔贝便马上跑了起来,尽可能快地跟上他来到那条通道,眼睛则一点儿都不离开普洛斯刚刚消失的那个地方,那是一栋破败的楼房,从中飘散出一股浓烈的饭菜味。阿尔贝推开大门,进到一条走廊中。走了几步后,他就来到一处通向地下室的半底层,于是,他便走了下去。从一扇玻璃很脏的小窗上,投射进来街上路灯的一点点光亮。他隐约看到希腊人蹲在那里,伸出左臂,正在墙洞里挖着什么东西。在他旁边,他还特地用一扇小小的木头门挡着,以遮住那个洞口。阿尔贝一秒钟也没停下来,连忙跑过去,穿越地窖,双手抓起了那扇木门,它比他想象的只稍稍重那么一点儿,朝希腊人的头猛地一砸。这狠狠的一击下去,像是敲响了一记锣,普洛斯顿时倒在了地上。只是在这时候,阿尔贝才明白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的心中是如此惧怕,只想着要赶紧逃跑……

他好不容易才恢复了镇定。那个希腊人死了吗?

阿尔贝俯下身子,侧耳细听。普洛斯正喘着粗气呢。很难知道他受伤是不是很严重,但是,有一道细细的血流正从他的头顶上流下来。阿尔贝处在了一种惊慌失措的状态中,近乎于昏厥,他捏紧了拳头,反复念叨道:“稳住,稳住……”他弯下腰来,把胳膊探入墙洞中,掏出来一个鞋盒子。如假包换的奇迹:满满一盒子二十毫克和三十毫克的吗啡安瓿瓶。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阿尔贝对吗啡安瓿瓶的剂量早已熟稔于心了。

他合上了鞋盒盖,站起身来,突然,他看到普洛斯的手臂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大大的弧形……这个人,他至少很善于武装自己,那是一把真正的弹簧短刀,带有槽口,尖刃很锋利。此人出手是那么迅速,刀口划到了阿尔贝的左手,他只觉得一种剧烈的热辣感。他原地一个旋转,猛地抬起一条腿,脚后跟就踢中了希腊人的太阳穴。希腊人的脑壳一反弹,就撞到了墙上,发出了敲锣般的哐的一响。阿尔贝手里紧紧拿住了鞋盒子,用皮鞋狠狠地踩了几下普洛斯那依然握着刀的手,然后,他放下盒子,又用两手抓住那扇木头门,开始砸起对方的脑袋来。然后,他停下手。因为使了劲,也因为害怕,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流了很多血,他手上的伤口很深,他的军大衣也都血迹斑斑了。每见到血,他总是害怕。而这时候,他开始感到了疼痛,这也提醒了他必须采取一些紧急措施。他在地窖里乱找一通,找到了一块满是灰尘的布,用它紧紧地包扎住左手。然后,他很胆怯地朝希腊人的躯体俯下身来,仿佛他不得不靠近一头正在睡觉的野兽。他听到了对方低沉而又有节奏的呼吸声,毫无疑问,他的脑袋真的是很硬啊。之后,阿尔贝一胳膊夹住鞋盒子,颤颤巍巍地离开了那栋楼房。

带着这样明显的伤口,只能放弃坐地铁或者有轨电车了。他总算勉强遮掩住了他手上胡乱的包扎,还有军大衣上的血迹,在巴士底附近叫住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的岁数应该跟他差不多。他一边开车,一边带着疑惑的目光,久久地观察着他的顾客,只见他面色苍白得就如一块白布,蜷缩在座位上,身子摇晃不已,一条胳膊紧紧地捂住了肚子。当阿尔贝因车内这一封闭空间引起了一种很难遏制的不安情绪,而擅自打开车窗时,司机的担忧不由得剧烈倍增。司机甚至想到,他的顾客这是要呕吐了,就吐在那里,他的车里。

“您这不会是生病了吧?”

“不,不,没有。”阿尔贝回答道,调动起了自己仅剩的一点点紧张度。

“因为……要是您生病了,我就只能让您下车了!”

“不,不,”阿尔贝否认道,“我只是有点儿累。”

尽管如此,在司机的心中,疑虑有增无减。

“您确定您有钱吗?”

阿尔贝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二十法郎的钞票,展示给司机看。司机这才放下心来,但这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工夫。他已经习惯这样了,他有过此类的经历,而这是他的出租车。然而,他只不过是天性有一个商业头脑而已,绝不是一个无耻小人。

“嗯,很抱歉!我说这个,因为像您这样的人,常常……”

“像我这样的人,都是一些什么人?”阿尔贝问道。

“这个嘛,我是想说,复员的军人,这个,你可别误会了……”

“因为您不是复员军人吧?”

“啊,我不是,我是在这里参的战,我有哮喘病,我的一条腿比另一条短。”

“毕竟,还有不少人参战上了前线。有些人回来的时候,一条腿比另一条显然短了好多。”

司机觉得很别扭,事情总是这样的,那些复员军人,总是不断地插嘴,拿他们的战争来说事,总是给所有人上课,现身说法,人们都已经开始受够了那些战争英雄!真正的英雄已经死去了!那些人,是的,对不起了,他们才是英雄,真正的英雄!此外,当一个家伙对你讲述太多他在战壕中经历的事,你最好还是提防他一下,小心为妙,大多数人还是在一个办公室里度过整个战争的。

“您兴许是想说,因为我们没有尽到我们应尽的责任,是不是?”他问道。

“那些复员军人,他们又知道些什么呢,对我们经历过的生活,对一切生活资料的剥夺?”诸如此类的句子,阿尔贝实在是听得多了,耳朵都听出了老茧,听得都能背一个滚瓜烂熟了,什么煤的价格啦,面包的价格啦,正是这一类信息,他最容易记在心上。自从他复员以来,他已经证实:想要安安静静地生活,最好还是把胜利者的军功牢牢地锁进抽屉中[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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