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的人却是省长:
“因为他们根本就看不懂法语,奥尔奈-普拉代勒先生……你雇佣了一些不懂法语的人来干这个活儿。”
一时间里,亨利有些站不稳脚跟了。然后,回答声喷涌而出:
“这又能怎么着呢?这帮他妈的浑蛋!当那些死者的家属前来致哀时,他们会为确认埋在坟里头的真的是他们的孩子而去挖坟吗?”
所有人都惊呆了。除了迪普雷,因为他很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自从开工以来,四个月里头,他见此人总是到处疲于奔命,这里堵塞漏洞,那里填补缺口,应付最严重的问题!这样的一份工作,总会出现一大堆特殊情况;要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该多雇几个人盯着,而老板却不愿意多雇人;那就这么凑合着吧,他说,他们人数已经够多了,更何况还有你哪,不是吗,迪普雷?我是可以信任您的,是不是?于是,现在,一具尸体占据了另一具尸体的坑,也就不足为奇了。
相反,镇长与省长则气得牙根直痒痒。
“等一等,等一等!……”
说话的是镇长。
“我们是有责任的,先生。这毕竟是一项神圣的使命!”
马上就是一番慷慨陈词。看来,对方也不是吃素的。
“是的,那是当然,”普拉代勒以一种很随和的口吻接着说,“这是一项神圣的使命,显而易见。但是,您知道,这是……”
“是的,先生!确实如此,我知道的,你想象一下吧!那不是别的,那是对我们死者的一种侮辱!因此,我要让这项工程停下来。”
省长很庆幸自己已经发电报提前通知了部里。他得到了上级的保护。哦呼。
普拉代勒思考了很长时间。
“好吧。”他最终也松了口。
镇长叹了一口气,他并没有想到,胜利竟来得如此容易。
“我要让人打开所有的坟墓,”他口气强硬地说,一副毋庸置辩的神情,“来彻底查它个清楚。”
“同意。”普拉代勒说。
省长普莱泽克任由镇长在那里施展他的拳脚,因为跟奥尔奈-普拉代勒这么一个圆滑的人打交道,会让他感觉很困惑的。在最初的两次见面中,他就觉得对方手脚勤快、为人高傲,根本不是今天所表现出的那类好通融的人。
“好吧。”普拉代勒重复道,又拉紧了他的外套。
很显然,他很明白镇长的处境,也准备坦然对待厄运。
“说定了,重新打开坟墓检查。”
他后退几步,准备走掉,然后似乎又想要核实最后一个细节:
“当然,一旦可以重新开始工作了,就请您通知我们,行吗?而您,迪普雷,您给我把那些中国人派往夏齐埃尔-马尔蒙去,那里的工程有些耽搁。说到底,这件事最终还算不太糟糕,凑合着吧。”
“嘿,等一等!”镇长吼叫起来,“应该由您的人来重新打开坟墓!”
“啊,不,”普拉代勒回答说,“我的中国工人,他们只负责下葬。我只付钱让他们干这个。我倒是很愿意他们能掘墓挖出尸体来,请注意:我本来是跟政府一次性算账付款的,但是,现在这么一来,我就得跟你们算三次账。第一次是下葬费用,第二次开掘费用,而当你们要为对头的棺材重新选择对头的地点,那我就得请你们付第三次款,让他们重新安葬。”
“这可不行!”省长喊叫道。
是他签署的合同,确定的价格费用,他知道政府拨款的预算,在超支的情况下,是要挨上司的剋的。他已经因为一次行政错误而被下调到了这里,那一次,他和一位部长的情妇有点事,却不料事态趋向恶化,结果是,一个星期之后被调动到了当皮耶,而这一次,那就免了吧,他可不想被派往海外殖民地,在那里结束自己的官场生涯。他是有哮喘病的。
“我们可不能付三次账,门都没有!”
“你们俩自己去想办法吧,”普拉代勒说,“我,我得知道拿我的中国工人做什么!他们要么好好工作,要么就走人!”
镇长听了不禁惊慌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