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自己也死了吗?夏尔在心里问自己。
一下子,他觉得自己成了孤儿。他特别想哭,但又怕那样做不太像话。他不知道如何走出这个死胡同。他突然特别特别想念他的兄长。
司机启动了雨水刷,还用手背擦了擦风挡玻璃,想抹除雾气。
古斯塔夫瞧了一会儿像雪花一样轻轻飘落的细雨,然后上了车,无论是什么情况,他都选择自己开车。
对这一统治期终结感到忧伤的,并不只有他。
只须走进小保尔躺着的那个病房,看到玛德莱娜两腿搁在一把椅子上睡着了的样子,就能意识到,马塞尔·佩里顾所留下的,实际上毫无意义,因为在他死后,没有任何东西还能长时间延续,一切都将很快地顺水漂走,这是何等的忧伤……
“啊,您来了呀,古斯塔夫?”
玛德莱娜痛苦地挺起身来。
“一切都还好吧?”
“是的,绝对很好,您放心吧。”
这就意味着,玛德莱娜从来都不怀疑,她没有问任何细节。她只是做出反应,好,好,这样更好……好几分钟里,他们就那样一直瞧着保尔,各怀心事。
“乐塞福大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这是您父亲保险箱的钥匙……”
他本想对玛德莱娜讲一讲中国农业的困境,那在她身上恐怕只会产生同样的效果。因此,当她机械地接过那把钥匙时,古斯塔夫故意使劲不松手,以期引起她的注意。
“玛德莱娜……那个保险箱里的东西,并不属于遗产继承的范围,您可明白?假如税务……还请您小心为好。”
她点了点头,但是很难知道她是不是衡量过了人们对她所说之事的范围。她开始哭起来。他本能地张开了胳膊,她便就势靠到了他身上,抽泣起来。这是一个很别扭的情境。好啦,好啦,他说,但玛德莱娜就像是拔开了泪腺的塞子,号啕大哭起来,一面哭,一面说:“古斯塔夫,哦,古斯塔夫。”很显然,她并不是真的在对他说话,但是,换作你代替一下茹贝尔看看,他会怎么想呢?
这样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终于,她抽出身来,吸溜吸溜地吸着气,他赶紧上前,递上他的手帕,她接过手帕,使劲地擤鼻涕,一点儿都顾不上装作文雅了。
“请您原谅,古斯塔夫……我实在不应该这样当众出丑的……”
她紧紧盯住了他的眼睛。
“谢谢您为我特地来了一趟,古斯塔夫……谢谢您做的一切。”
他咽下了一口唾沫,发现他手里还留着那把保险箱的钥匙。他把它递过去给她。
“不,还是您留着它吧,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您看这样行吗?”
然后,她凑近过来,让尴尬的氛围有增无减。她亲吻了一下他的脸颊,这让他不禁目瞪口呆。他本该说点儿什么的,但她已经转身,很优雅地靠在了保尔的**。
他走出了医院,来到街上,上了汽车。车上的雨刷几乎都带不动了,一股股暖风吹来,直奔人的喉咙口。他感到一种暗暗的激动。他还不怎么习惯好好地分析一下自己的心态,只是一味想弄清玛德莱娜到底要对他表达什么。兴许,连她自己都说不出个头绪来呢。
一来到佩里顾家族的府上,他就把外套递给女用人,如同以往习惯的那样,一秒钟都不等,就匆匆走上了通往书房的大楼梯。
跟他最后一次在此与他老板会面的时候相比,房间里没什么太大变化,人们只是从中看见了一些引人伤感的物件,例如他摆在书桌上的眼镜,他只在晚上才抽的烟斗。
没有等一秒钟,他就掏出钥匙,跪在保险箱前,打开了它。
他在里头发现了一些家族文件,一些个人笔记,还有一个国王蓝色的布口袋,一根绿色的细绳系紧了袋口,里面装有二十多万法郎的现钞,另外还有价值几乎两倍于此的外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