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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2页)

“我将不得不留在这里,被很多的……事情拖住了,但蕾昂丝将会跟你一起走!”

她为自己的这一想法感到幸运。她把保尔推开一点,死死地瞧着他的眼睛。

“你觉得怎么样?我想让蕾昂丝陪同你去,你愿意吗?”

同意。他点头,他脸色煞白,是的,同意,跟蕾昂丝。

女佣前来通报说,茹贝尔先生来了。

玛德莱娜穿着她皱巴巴的室内便装,衣服上尽是茶渍和果酱嘎巴,她也没有梳头,脸上还留有泪痕,一副焦虑的神色……从古斯塔夫的目光中,她明白到她给人的这副模样实在糟透了。他还没有说一个词,她就已经出了房间门,嘴里连声喃喃道,我马上就回来。当她梳了梳头,穿上了厚厚的浴衣,再度返回时,古斯塔夫在那里一直没有动。很少见到他这样空着双手,这情景几乎让人有些担忧了。

“当我读到这消息后,”他简略地说,“我想我最好还是过来一下……”

他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报纸。

“我证实了……这些……罗马尼亚人向我们隐瞒了他们的实际情况。”

他的嗓音比平常要更粗暴,更坚决,含有他难以控制的激动。玛德莱娜倒在了扶手椅中。她全然顾不上什么雅不雅观,难不难为情,又开始哭了起来。

“我当初是提醒过您的,”古斯塔夫说,“……但您不愿意听我的……”

这一回忆带有某种粗暴而又伤人的意味,他又继续道:

“您放心吧,罗马尼亚王国将不会任由一切就这样沉沦下去的!”

“但是……假如它拒绝施以援手呢?”

“难以想象。商谈应该会在最高级别上开始,事件并不仅仅是金融方面的,它还是政治上的。兴许您的叔叔会了解得更多……”

但夏尔始终不见踪影,玛德莱娜给议会那边,给值班处,还有奥尔藤丝那里留了十几个口信,没有人说得出他到底在哪里。他们应该在开会,兴许,他们已经向罗马尼亚政府发去了严重警告,古斯塔夫说过了,事情成为了政治事件,夏尔一定是忙不过来了。

已经十一点了。

玛德莱娜早就向保尔承诺了,蕾昂丝会陪他去旅行的,可是,那就得去找蕾昂丝,把事情安排好。于是,她匆匆梳妆穿戴好,司机把她送到普罗旺斯街4号。但是,那里的女看门人明确地告诉她说,“很久以来”就再也没有姓皮卡尔的人在此居住了,看门的是一个矮矮的、圆嘟嘟的、开心快活的女人,头上总戴着超大的方头巾,像是一个头裹缠巾的印度人。

“怎么回事呢,您是说,很久以来吗?……”

“哦,已经有整整一年了,我想。等一下(她把一根食指放到了嘴唇上,眯缝起了眼睛),不太难的……贝特朗先生,这个该死的,本应在地狱中遭火烤,是去年五月死掉的,我记住了那个日子,就像记住一个生日,我们可不是每年都能碰上这样的好消息的,假如您……”

“五月份,您是说……”

“正是,而皮卡尔小姐也就走了,那是在一两个星期之后。已经有十三个月了,我刚才说了,一年,反正都差不多,是吧?”

她伸出手来,玛德莱娜给了她二十法郎。

在汽车里,她屈指算了起来。去年五月,那应该是古斯塔夫发现她“偷窃”的那个阶段。从工资中扣钱的措施,大概给了蕾昂丝一个太重的负担,使她无法再留在普罗旺斯街,而不得不去找一处稍稍更便宜的租房。

她搬家了,但出于羞愧,没有跟任何人说起。

玛德莱娜又一次指责起了自己的自私自利,她竟然什么都没发觉,什么都没询问。蕾昂丝搬去什么样的陋室中生活了?玛德莱娜不会让这情况长期持续下去的。她想知道真相……不,不是真相,那会很伤人的,不,她将告诉蕾昂丝……说她可以搬来住在佩里顾家的公馆。就这样。用不着改变太多。既然现在安德烈已经搬走了,那就没有什么能阻挡得了蕾昂丝来占据那个小房间,当然,得给它翻新一下,稍稍修饰一下,但那用不了太长时间的……

她意识到,她要做得仿佛生活还在继续,没有什么太邪乎的事发生过,这个投资的故事只是一场噩梦,日常生活的回归会很容易把它给驱走的……

家中,没有一张唱片在转,保尔正等着她。气氛很凝重。弗拉迪惊人地沉默着,坐在一把靠墙的椅子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一个候见室等待着。保尔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的母亲。

“蕾昂丝恐怕很难能陪你去了,我的天使……”

保尔慢慢地松开了嘴唇。正是在这一刻,他面如死灰,就像玛德莱娜当时在慈善医院看到过的那样。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就那么巴巴巴地说了一通:

“就让弗拉迪陪你一起走吧。行吗,弗拉迪?”

“Tak,oczywiscie!Zgadzamsie!”[30]

“我这就去准备证件……”

去一趟意大利使馆,更正一下火车票上的姓名,紧急发送两件行李给弗拉迪,签署一份委托书,同意由女护士陪同她未成年的儿子一直到米兰,这一切得花费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但是,到十七点三十分时,所有人都已经到了车站,保尔穿着旅行装,那是蕾昂丝建议特地买的。弗拉迪盛装打扮,人们几乎会说,她是用窗帘的布料为自己定做了一件裙袍。玛德莱娜有些紧张,但她放弃了再一次嘱咐保尔,因为他早已经听过了十几遍,她也不想嘱咐弗拉迪什么,反正她什么都不懂得,她在那里紧紧地握住一个看不出是什么年头的皮夹子,里面夹着厚厚一沓子意大利里拉,那是玛德莱娜以一种无比潇洒的风度递给她的,那可绝不是出于信任的本性。

搬运工准时地等候在里昂火车站前的广场上,弗拉迪一直把保尔推到车厢门前。在行李箱、木头箱、匆匆忙忙的旅客、兴奋的家人、激动的情侣的不停运动中,他们把轮椅安放到车厢一头的行李架那里,把保尔一直抱到座位上,座位靠窗,在一等车厢的一个包厢中,红色的呢绒,浅色的木头隔板。他们把旅途用的个人物品放到座位上方的网兜中,玛德莱娜无法阻止自己去找列车长,托他多多照顾一下保尔以及他的女陪同,列车长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宽阔的胸脯,短短的腿,在两条如天线一般翘起来的浓眉的遮掩下,目光似乎透着一种野性。

看到她的孩子就这样远去,玛德莱娜的心揪得很紧,孩子,那样兴高采烈,根本不会想到他母亲的生活中发生了什么变故。当真想不到吗?兴许还不会那么不在意吧,因为,当玛德莱娜不得不离开车厢时(列车员早就在一再催促,列车马上就要出发了,夫人,您现在得下车了),保尔在她耳边喃喃细语道:

“会……会……过……过去的,妈……妈。因为我……我爱……爱……爱你。”

列车驶离车站已经有好几分钟了,玛德莱娜依然站在月台上。

保尔还是第一次远离她呢,奇怪的是,她心中有着一种平静的伤感,这让她变得十分坚定。一切都可能降临到她的头上,但她都可以忍受,只要她的保尔得到了保护。

保尔也一样,处在某种喜忧参半的矛盾情感中,因扔下他母亲一个人在巴黎而心情沉重……而他所听说的那些事,差不多也就是一切,预示了未来时日的无比艰难。但无论会发生什么,这次旅行的记忆将会留存下来,他将前去米兰的斯卡拉歌剧院,将在那里听索朗日演唱,他在那里经历的一切,将永远都不会被人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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