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过了一半时,他下了楼,没有遇到任何人。蕾昂丝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跑到门后面偷听,但她并没有开门。
他想稍稍走一走,好好地拢一拢自己的想法。他被打败了,但他感觉到,在他的心底,还有什么东西在暗暗地抵抗着他的消沉冲动,两种力量在彼此较劲,茹贝尔被生生地掰成了两半。这是九月初温和的一天,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空中一片湛蓝,空气很温暖。他心里想,这可不是一个失意人跳塞纳河的好时候。
工作室的所有人在星期日白天收到电报通知,说是星期一早上请回各自原先的单位上班,对此,他们全都毫不觉得奇怪。
第二天,萨凯蒂打电话对古斯塔夫解释说,他最好还是辞去法兰西复兴会主席的职务。
“这是暂时的,古斯塔夫,你很清楚。就像塞万提斯所说的那样,应该把时间留给时间。总之,你明白的……”
法兰西复兴会刚刚拥有了一位新的领导人,萨凯蒂先生。确实,前任领导者茹贝尔先生已经不再适合担任此职。前任与新任两位主席,当他们作为证人时,并没有忘记(你知道,他们都是飞机航行的爱好者……)提醒人们,直线飞行距离的正式世界纪录已经被法国飞行员罗西和科多斯所打破,上个月,他们从纽约起飞后,经过五十五个小时的飞行,降落在了黎巴嫩。
飞行员取得如此的成功,实在是令人鼓舞啊。
凯洛斯
茹贝尔在书房中待了两天,几乎就没有出来过,他让人把咖啡送上去,蕾昂丝则认为,还是应该由她亲自端去。
“谢谢,我亲爱的。”他说,都没有从他的账本上抬起眼睛来。
“我亲爱的”并不属于他平常的词汇表。
“我们将改变很多东西。”
蕾昂丝停在了门口。她真的很想把盘子放下,因为,她这样的姿势实在太像是女仆了,但是,说到底,这恰恰正是她的身份,而茹贝尔正在提醒她呢。
“啊……”她说。
“改变很多东西”,她在猜疑那会是些什么,会不会跟金钱有关。玛德莱娜曾经暗示她找一个新丈夫,兴许是很有道理的。
“我将关闭我的私人企业,重新卖掉机器,把克里希的那块地方退还掉。我们同样将卖掉这个府邸。这一切就能换回一百五十万法郎。”
尽管破产已是既成事实,他的嗓音却不是一个破产之人的嗓音,而是多年以来他跟他的合作者、他的打字员打交道时使用的那种嗓音,简单,坚定。当然,这一次,是跟他的妻子,但那是同一回事。他并不询问她的意见,他只告诉她该怎么做。
“用我们找补回来的一半钱,我们就能重新住到一个体面的街区中。而用它的另一半,我可以独自一个人工作。对涡轮喷气发动机的研究已经基本完成,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合金材料的问题需要解决,我会找到相应的技术。然后,只要把样机造出来就行了。”
蕾昂丝没有反驳。古斯塔夫停了下来,兴许,他是在等待从她嘴里出来一句话,一个鼓励。
“毕竟……”她说。
这就是她要说的一切。口气不免有些伤人。
“对不起,你说什么?”
这一表达是他每次打她耳光时所使用的那种。她确信他的手还够不到自己的脸,便又补充说:
“这多少是……最后的机会了。”
原来如此,他心想。她也把他看成一个陷于绝境中的人,兴许已经无望了。他从来就没有把他妻子当作一个伴侣,但是毕竟,她还是能表现出些许的信任的……
“不管是最初的,还是最后的,全都不要紧的,蕾昂丝!重要的,是机会一出现就得马上抓住。而现在就是时候。”
来吧,眼下不是恼火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