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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页)

迪普雷轻而易举地就扛起了保尔。扛着他一口气连爬四层楼,毫不喘气,毫不停步,毫不言语。

“来吧。”他终于开口说,同时让保尔坐下。

在**。

房间里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但是,在房间的一角,还有一个十六岁少女的一丝迷人微笑。

“保尔,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莫莉塞特。她很……很可爱的,你会看到。好的……”

他用手心拍了拍自己上衣的衣兜。

“瞧,我把钥匙忘在实验室里了,我!嗨,不过并不太严重,我去找一下就是了,我就不陪你们了,你们一定有很多话可说的……”

他捡起他的马桶包,出了门。

奥尔藤丝肚子疼已经很久了,她多次住院治疗,医生走马灯似的在她的床头忙活,而夏尔却没有丝毫的慌张。他回想起,很早很早之前,她就在抱怨肚子疼,一会儿是子宫(“我觉得它是在解体。”她这样说过),一会儿则是肠(“要是你知道它有多么沉重啊……”),但是在五脏六腑的这一竞争中,最终占了上风的却是卵巢。对于夏尔,这一切都属于一种过于女人味的,就是说,过于有机体的现实,而这让他很别扭。他一向把这些痛苦看成性格的独特性,或是性格特征,像是某种不可避免的东西,必须跟它共处一体,无法脱离。等双胞胎女儿出生之后,这一点更是在他们的性关系上压上了很重的重量。

她躺在尸**的样子已经面目全非,不是同一个人了。当初,当他的兄长在他眼中显得很老很老时,他始终觉得奥尔藤丝依然惊人地年轻,这让他回想起了他们当初的相遇,那时他们都还只有二十岁。她真正是一个妙人儿,几乎有些飘曳不定,一个小瓷人。订婚期里,他们总是黏糊在一起,打情骂俏,但奥尔藤丝始终拒绝“一走到底”,这个表达法总让夏尔忍俊不禁,尤其因为奥尔藤丝看不出其中有什么狡诈。他们在奥尔藤丝的家乡利摩日度过了新婚之夜,那是在市中心的一家旅馆,那家旅馆中的最大一个房间,却并不比其他房间有什么优越之处,地板嘎吱嘎吱响,板壁是硬纸板的。奥尔藤丝发出了小小的尖叫声,她说,我求求你了,但她的整个肉体却在叫喊着相反的话,他们在凌晨终于入睡了。夏尔长久地瞧着她酣睡入梦,在那张大床中显得如此娇小……

真是奇怪啊,这些回忆,它们乱糟糟地返回了,并追溯到了他早以为丢失的很多往事……是的,他曾经很爱她,而奥尔藤丝也只爱他一个。时时刻刻,她都把他看成一个英雄,这样是有些傻,当然,是烧炭党人的那种信任,但最终,这道目光,把他拿住了,夏尔。她是有些讨人嫌,没错,他也因此而每每痛苦地把她给顶回去。

他并没有意识到,他哭了。为他自己而哭,像所有人那样。让他惊讶的,不是眼泪,他本来就很容易动情的,让他惊讶的是落泪的本质。他为一个他所深爱的女人而落泪。这爱情很久以来就只是一段回忆了,但那是他曾熟悉的唯一。

奥尔藤丝死于星期五那天,星期一,棺材将被带到家里来,从那里,送葬队伍出发去墓地。

他本来很担心双胞胎女儿的反应,结果却很惊讶。她们哭着,但很节制,这并不符合她们的本性。她们远比平常更丑陋。阿尔丰斯前来吊唁慰问,表示他愿意做点什么有用的事,她们则好好地接待了他,但如同接待一个表兄弟,谢谢,她们说着,把手帕塞到衣袖中。看到这一切,这样的一种平静,她们忧伤的强烈程度,她们平时持家,以及这次操办葬礼时的成熟方式,夏尔突然想到,她们恐怕会永远都嫁不出去了,她们恐怕会永远都不离开他了,这样的未来让他不寒而栗。

他们通知了亲朋好友。玛德莱娜没有来吊唁,她发来了一封相当客套的信,说她将出席葬礼。

为了做到善始善终,这一“瑞士小本子”事件应该绝对保密,而这却是最困难的。

“想象一下吧……一千多号人呢,这也太……”

人们在形容词上面绊住了。温特图尔银行联盟掌握着五亿资本,在它的保险柜中,兴许拥有来自法国的二十亿存款。

跟在司法部与外交部的同行取得一致意见后,预审法官通知安全部的警长,于九月二十五日清早开始一次突击行动。

就在这一时刻,两三位官员为一组的各个小组同时出现在了大约五十个当事人的家中,在巴黎以及在外省,这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突击税务扫网行动。

他们把贝尔福尔的参议员和上莱茵的参议员从**拉起来,他们叫醒了一个睡在情妇家中的子爵。他们恭恭敬敬地请汽车制造商罗贝尔·标致先生、家具制造商雷伟坦先生、金融广告发行商莫里斯·米尼翁先生,请他们打开他们的家门、他们的办公室、他们的抽屉、他们的账户。一位军队的总督察威胁着要开枪打碎自己的脑袋,不过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反倒哭得泪如雨下。那些主教显得更有派头,奥尔良的主教表现得像是在接待教徒们,还邀请来者喝咖啡。《晨报》的经理放声大笑起来,他妻子却低下了脑袋,像是一个罪犯。亨莉艾特-弗朗索瓦·科蒂,著名香水制造商的前妻,大声嚷嚷着说她跟她的前夫没有任何关系,兴许认为用这一点就能解释那一点。博德里亚尔大人,法兰西学士院院士,则装出了一副高不可攀的神气。

行动开始于六点钟。到了九点钟,消息早已在有钱人的范围内迅速传播开了,而那些没什么钱的人则是从报纸上了解到的新闻。

同一时刻,灵车装载着奥尔藤丝·佩里顾的棺材,进入了巴蒂尼奥尔公墓。

玛德莱娜后悔带上了保尔。她一看到迪普雷先生站在附近,在人行道上,在一长排汽车队伍中间,她就被一种可怕的怀疑攫住了。但为时已晚。不到一分钟,他就将打开那辆车的后门,把一个用细绳扎住的小盒子悄悄地塞到后排的座位底下,而那也就万事大吉了。玛德莱娜拉住了保尔的手,紧紧地握住,小男孩心想她一定有什么难处,还真的没错。

队伍进入了公墓,前往家族墓区。好大的一大群人,都排在夏尔和他女儿的后面,正慢慢地向前蜿蜒行进,突然,一阵**发生了。后面有些乱,出了什么事?怎么回事?是谁呢?总之,您是从哪里得知的?在一种蠕动般的运动中,队列把消息一段一段地往前传,它来到了阿尔丰斯的耳边,让他不知所措。他犹豫了,但所有人都已经在谈论了,再想掩盖真相是一点儿用都没有的,他赶紧走向他的老板,碰了碰他的肩。萝丝正在疑心重重之中,认为这个动作表示了同情,便转过身来,朝他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

“怎么回事呢?”夏尔问道。

就将开始往家族墓穴中下棺材了。夏尔颇有些不耐烦,说:

“怎么回事,是一次搜查吗?”

“是在您的家里。一个小时之前。一个法官、一个警长,司法部门的行动,他们打听了,但是……”

夏尔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他的女儿们紧紧靠住了他,他透过棺材,看到奥尔藤丝正在冲他微笑,他欲哭无泪,而这一消息,就像一股疯狂的浪潮,狠狠地撞击了他,让他忧伤之上更添忧伤。警方的一次现场突击,但又是因为什么呢?为何恰恰就在送葬队伍出发之后?实在有些不像是真的,他真想好好问一问阿尔丰斯,但他身边早就没有人了,人群早已离他远远的,以示恭敬,让他在短短几分钟里单独一人留在妻子的墓前。而在公墓门口,人们发现了一些本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身影。

玛德莱娜对保尔说:

“该回去了,我的宝贝。”

但是,就在她推动轮椅,请边上的人稍微让一让的当儿,夏尔拨开人群,大步赶过来,身后跟着他的两个女儿。

人们都知趣识相地躲开在一边。夏尔就像是一个戴了绿帽子的倒霉丈夫,所有人都知道得比他清楚。那边来了三个穿便衣的。

“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么说,我难道就不能平平静静地安葬我的妻子了吗?”

“我很遗憾……假如您需要好好地静一静心,我们可以等一等,我们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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