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忧伤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带着遗憾:
“而您也看到,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迪普雷面对着一项选择,而在他的心底里,他早已有了决定。
“好的。”
玛德莱娜没有站起来。迪普雷很理解她,但他并不赞同她。他们的关系刚刚经历了严峻的一个阶段,对此,他们谁都没有预想到。
很快地,他们就将不再见面了。本应该找一个借口的,但它就是说不出来。
“好的,”她说,“看来,我还得答应一下戴尔库先生的可爱邀请。一次晚餐,兴许就在今天晚上……这对您合适吗,迪普雷先生?”
“对我非常合适。”
他站了起来。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向玛德莱娜点了点头,算是告了别,然后就要走。
“哦,迪普雷先生!”
他转过身子。
“什么事?”
“谢谢。”
玛德莱娜很长时间地盯着桌子,她的杯子、报纸。她准备要做的,还没有做就让她提前疲竭了。她内心中一切道德和谨慎的因素都对此加以反对,而她所有的愤怒与怨恨却在把她往前推。
她向怨愤让步了。向来如此。
“玛德莱娜!”
心底里的呐喊。半为惊讶,半为惧怕。
“兴许,我打扰您啦?”
“不,没有!”
几个月以来,安德烈一直在细心注意这一类表达,觉得它们很优雅,很有教养。
他突然把自己给抹除了,仿佛被什么人的一只手揪住衣领猛地拉走。玛德莱娜进来了。迪普雷先生经常为她描述他定期要来的这个地方。她情不自禁地把目光落到了五斗柜上,第二个抽屉,牛皮鞭子就在那里。
“我们前天疗养刚回来,路过您家附近,我想,该是机会回答您的那张小字条了。”
安德烈被这大量的信息弄昏了头脑。来到他家的玛德莱娜,她那谜一般的电报,古斯塔夫·茹贝尔这位前佩里顾银行代理人的下场。还有在一个如此私密的地点,跟她的这次再见面,在这一使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他们往昔暧昧关系的情境中……
书架上有那么多书,成摞成摞的文件,成堆成堆的纸张,而这一整体仿佛构成了一幅绘画,可名为“新闻生涯初期的大作家安德烈·戴尔库的简陋公寓”。
“您有空晚上一起吃个饭吗,亲爱的安德烈?”
她希望他有事去不了,这样会更简单,但他有空。
“哎……对了,这就是说……”
“那么,我就不耽误您太长时间了。二十点三十分在利普餐馆怎么样?”
一切变得越来越糟。他没能拒绝这一邀请,这家餐馆中,全巴黎的精英会看到他们在一起……
“很好,嗯,利普餐馆……”
“我已经有很长很长时间没有去过那里了……”
“那么,既然如此……”
她在她身后留下了一股香水味,安德烈打开了窗户,开得很大。
勒内·戴尔加斯的反应就跟上一次那样,一旦玛德莱娜进入到问题实质,他就在自己脸上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帘布。
“这是字迹的模本。信件的文本。还有该用的纸张。”
某些东西已经变了。这一回,他戴上了眼镜。职业病,玛德莱娜心想。他匆匆浏览了一遍那封信之后,就把眼镜放到了桌子上。他刚张开了嘴,玛德莱娜就抢在他之先:
“您所制造的……一件假货,跟真货的……逼真度有多少?我是说,警察……”
“说实话,警察掌握了越来越确实的侦查手段。而在巴黎,像我们这样能制作出令人难辨真假……的文献的人,还真的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