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再绕弯子,人们总是要回到价钱问题上来的。
玛德莱娜没有得到回答,她只能满足于叉起双手,放在桌子上。
“一开始时,”戴尔加斯补充说,“毫无疑问。警察会把这份文献当作真的。法官自然也会跟进。很久之后,困难才会开始,当辩护方提出复核鉴定时。从那时起,就没有人能说这枚钱币落下来时会是哪一面朝天了。”
对于玛德莱娜,这个时间差也就足够了。
“这封信嘛,要一千五百法郎。”他说。
“您是不是还想来我们的老一套呢?我杀价三百法郎,您说同意,我要求您今天晚上就完成,您就再涨价三百法郎。”
“不,这次不会的。上一次您给我的那个小本子并没有付足它本来应有的价。”
“您这是在勒索我啊,您改职业了吗?”
“不,我当初低估了这一工作。”
“那是您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我可是付了您要的价呀。”
“确实如此。但既然您来请我做一个新工作,我就只能稍稍弥补一点点上次的亏空啦。”
“一点点?”
“一千法郎。这是我能接受的最低价格。这也就把这封信的价格带到了一千五百法郎。”
玛德莱娜心里暗暗在想,这一回是不是还值得一试,值得烧这炷香,拜这个佛,而这个问题猛地让她陷入了疑问中。
戴尔加斯把玛德莱娜的沉默看作了一场必胜谈判中多余的一步。
“不过,”他说,“期限方面就不再加钱了。就今天晚上,二十三点,在这里。”
“好的……”玛德莱娜说,“哦,我没有带定金来……”
戴尔加斯举起了一只手,表示放心。
“我们都是讲信用的人。”
迪普雷瞧着安德烈·戴尔库上了出租车,他更多地是猜出而不是听到那年轻人对司机说出了利普餐馆的地址。
一种遗忘,一种意外的回归,这些总还是有可能发生的。最谨慎的做法就是等上半个小时,让汽车有时间来到圣日耳曼林荫大道。
“我就以您的名义预订了……”
安德烈点头称是,好的,当然。
他们穿越了大厅,一直走到左边的大通道上,那里,镜子之间画出来的绿色植物给人感觉像是要长到你的头上来了。
这可不是安德烈想选的桌子,若是换了一张最尽头的桌子,兴许更隐蔽,也更便于说话。但那是玛德莱娜预订的,只因为这对他而言是最碍事的。一个侍者拉了一下,好让玛德莱娜安坐到鼠皮缎面的椅子上。
“对不起,亲爱的安德烈,让我坐到椅子上对您并不碍事吧,横座长椅我实在是坐不惯。我这腰疼是好不容易才治疗好的,我可不愿意重犯毛病……”
“那是当然。”安德烈说,其实,他倒是更愿意脊背冲向大厅,而恰恰也正是为了这一点,玛德莱娜才让他那样坐的。
“能允许我暂时离开一小会儿吗,亲爱的玛德莱娜……?”
她做了一个小小的动作,请便请便。
于是,安德烈去那边各张桌子转了一圈,去跟熟人打招呼,这里,有一个反对派议员,那里,则是《事件报》的经理,还有阿尔芒·夏多维厄,一个赞同法西斯主义的工业家,他正犹豫着想参加安德烈的那份日报的创刊呢。
顺便,他点了一大杯清凉的白葡萄酒。
“亲爱的,您也太上流社会了。”见安德烈终于回来了,玛德莱娜说,一副很欣赏的样子。
他表现得很谦逊。上流社会,上流社会……
“告诉我,那份新的日报,很快就将发行了吧?”
她知道他是非常非常迷信的人。
“流言而已……”
玛德莱娜放下了菜单。选好菜品之后,她把双手交叉放在了身前。
安德烈的注意力全都被夏多维厄的在场给吸引过去了。他刚刚不是已经朝这个方向悄悄地举了一下酒杯吗?安德烈满足于回报一个表示感谢的飞眼。我的天!假如夏多维厄最终决定入伙,那么此事就十拿九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