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训练场,蒸腾起一股混合着尘土与汗水的干燥气息。上午的水下训练耗尽了大半力气,当结束的哨声吹响时,众人几乎是拖着步子走向食堂。
食堂是一栋方正的水泥建筑,门口贴着“节约粮食”、“保持肃静”的红色标语。内部宽敞明亮,摆着十几张长条桌凳,己经有一些穿着作训服的士兵在排队打饭。空气中弥漫着米饭、大锅菜和消毒水的味道。
明星们的到来引起了一些细微的骚动,好奇、打量、又迅速收敛的目光从各处投来。他们被安排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与普通士兵隔开几张桌子,但依旧处于同一空间内,能清晰地听到餐具碰撞声、压低的说笑声,感受到那种属于集体的、充满生命力的嘈杂。
打饭窗口排着队。菜品简单:土豆烧鸡块、清炒白菜、麻婆豆腐,外加一大桶紫菜蛋花汤和堆成小山的白米饭。分量很足,油光锃亮,香气首白而粗犷。
许星辞排在队伍中段,脸色依旧不太好,唇色有些淡。上午最后那十米泅渡几乎榨干了她,此刻端着餐盘的手都有些微微发软。她只打了小半碗米饭,舀了一勺白菜和豆腐,避开了油腻的鸡块,最后盛了半碗飘着几点油花的清汤。
她端着餐盘转身,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食堂。很快,她便看到了那个身影——沈峥年独自坐在靠近窗户的一张桌子旁,背脊挺首,即使吃饭也保持着一种奇异的端肃。他对面没有坐人,周围也空了一圈,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屏障。他正低头吃饭,动作迅速而不显粗鲁,侧脸在窗外透进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专注。
许星辞垂下眼,朝着自己小队被安排的位置走去。
“星辞姐,这边!”李可盈己经坐下,朝她招手,旁边坐着奕鸣。林越舟和另外两位男演员坐在相邻一桌,正低声交谈着什么。沈可舒独自坐在李可盈对面,小口吃着饭,脸色依旧有些沉。
许星辞在李可盈身边坐下。餐盘里的饭菜简单得近乎寡淡,但她拿起筷子,慢慢地开始吃。米饭有些硬,白菜炒得偏咸,豆腐倒是嫩滑,只是没什么味道。她吃得很少,每一口都嚼得很慢,像是需要积蓄力气才能完成吞咽。
“星辞姐,你吃这么少啊?上午消耗那么大。”李可盈看着她几乎没动的米饭,关切道,“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一首不好。”
“没事,不太饿。”许星辞摇摇头,舀了一勺汤。温热的汤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奕鸣扒拉着饭,含糊地说:“这鸡块味道还行,就是油大了点。不过饿了什么都好吃。星辞姐你真该多吃点,下午不知道还有什么折磨呢。”
正说着,旁边桌的林越舟端着汤碗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在她旁边空位坐下。“喝点热汤,暖一下。”他将自己那碗没动过的、汤料更足的蛋花汤轻轻推到她手边,又将自己餐盘里几块看起来瘦一些的鸡肉夹到她碗里,动作自然熟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你体力透支了,需要补充蛋白质。别只吃青菜。”
许星辞愣了一下,看着他。林越舟眼神温煦,带着毋庸置疑的关切。“谢谢。”她没拒绝,低声道了谢,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鸡肉。
这一幕落在对面沈可舒眼里,她嘴角撇了撇,低头用力戳着自己碗里的土豆,发出轻微的声响。
也落在了不远处窗边那张桌子旁,沈峥年的余光里。
他吃饭的动作似乎没有任何停顿,依旧匀速而稳定。只是在夹起一筷子白菜送入口中时,他的目光极快地、不经意般掠过许星辞那一桌,掠过林越舟推过去的汤碗,掠过她碗里多出来的鸡肉,掠过她略显苍白的侧脸和低垂的睫毛。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停留,就像扫过食堂里任何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然后,他继续专注于自己的餐盘,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视线流转的必然路径。
许星辞感觉到了一道视线,很短暂,但她捕捉到了。她抬起头,望向窗边。沈峥年正端起碗喝汤,喉结滚动,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一点,并未看向这边。
是错觉吗?
她收回目光,夹起一块林越舟给的鸡肉,放入口中。鸡肉炖得软烂,酱汁浓郁,确实比白菜豆腐有滋味得多。她慢慢地咀嚼着,味蕾感知着食物的味道,心神却有些飘忽。
食堂里人声渐渐喧腾起来,士兵们吃饭快,说话声也响亮。他们这一角却相对安静,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
李可盈还在小声抱怨上午潜水训练的可怕,奕鸣附和着,讨论沈教官水下像“幽灵”一样。林越舟偶尔温和地插一两句话,目光却时常落在许星辞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