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林间空地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雾中。
赵鹏程站在那片藤蔓剥落后露出的湿滑岩壁前,手中的古拙令牌正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蒙蒙青光。
那青光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如玉石,映照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岩壁上,随着他口中愈发急促的咒诀声,一道道暗金色的符文从虚无中浮现,如同沉睡的巨龙缓缓睁开鳞片,彼此勾连、旋转,最终汇聚成一个约莫一人高的虚幻门户。
门户内里混沌一片,隐约可见向下倾斜的甬道轮廓,散发着古老而沉寂的气息。
“成了……真的成了!”赵鹏程眼中迸射出近乎狂喜的光芒,握着令牌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前世今生,家族兴衰,自身道途,诸多念想在这一刻涌上心头,让他呼吸都变得粗重。
然而,就在他抬脚欲要踏入的前一刹那,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身后的两人。
那两名随从修士,此刻正站在他身后三步外,脸上同样写满了激动与渴望。
他们衣衫沾满夜露与尘土,眼中布满血丝,显然这一路追踪与守护并不轻松。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识地向前微微挪了半步,目光死死盯着那流转的符文门户,喉结滚动。
就是这细微的动作,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赵鹏程心头翻涌的热切。
宝物动人心。这门户之后,极可能是一位金丹真人毕生的珍藏。
莫说是这两个只是依附赵家、拿钱办事的旁系修士,便是亲兄弟,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又岂能完全信任?
赵鹏程脸上的狂喜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在两名随从脸上扫过,那目光锐利如刀,让两人不由自主地垂下眼帘,收敛了神色。
“王九,李西。”赵鹏程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威严。
“少主!”两人连忙躬身。
赵鹏程指了指那光芒开始轻微波动的门户,沉声道:“这门户初开,灵力不稳,需有人在外护法,稳固入口,以防意外关闭,将我困死其中。”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两名随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认命。
他们是赵家旁系,修为不过练气西五层,此生筑基无望,能被少主带出来办这等机密差事己是看重,又岂敢奢望与少主同入宝地?
“谨遵少主之命!”年长些的王九率先抱拳,“属下二人必守好此处,绝不让任何人打扰少主取宝!”
“不错,”赵鹏程微微颔首,语气稍缓,
“你二人忠心,我记下了。待我出来,自有厚赏。记住,无论听到里面有何动静,没有我的令牌传讯或是亲自出来,绝不许任何人靠近此门户半步!便是……便是有其他赵家人寻来,也需拦下,等我定夺!”
他刻意强调了“其他赵家人”,既是一种警告,也隐晦地画下了一个“只有我能进”的界限。
“是!”两人齐声应诺,神情更加肃然,立刻分左右退开数丈,各自占据空地边缘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位置,法器在手,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静谧的丛林。
赵鹏程之前布下的简易警戒阵法也被他们主动激发,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灵光笼罩了空地外围。
赵鹏程见状,心中稍安。他知道这两人不敢违逆自己,但必要的敲打和利益许诺还是要的。
他不再犹豫,最后看了一眼那流转的虚幻门户,深吸一口气,将令牌贴在胸口,一步踏入了那片混沌的光晕之中。
他的身影如同没入水波,瞬间被吞没。门户在他进入后,光华微微一盛,随即恢复了稳定的流转,只是变得更加透明了一些,隐约能看见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质甬道入口,深不见底。
距离空地约百丈外,一株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虬结的根系之下。
林逸如同镶嵌在阴影中的一块石头,气息与周围的地气近乎融为一体。《坤元导引诀》默默运转,不仅让他清晰地“感知”到赵鹏程踏入门户的动静,更将空地边缘那两名随从的位置、呼吸节奏甚至细微的情绪波动,都映射在心湖之中。
“果然让随从守在外面了。”林逸心中暗道。
这符合赵鹏程多疑的性格,也确实是此刻最稳妥的选择。只是这样一来,潜入的难度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