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176章 惨痛的胜利（第1页）

林逸的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漆黑的海底，挣扎着向上浮动。

耳边最先传来的是嘈杂、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劫后余生般疲惫的声音：压抑的呻吟、急促的指令、沉重的脚步声、搬运东西的摩擦声……

还有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腥、焦糊、药草和土腥的复杂气味，顽固地钻入鼻腔。

林逸费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缓缓清晰。

他躺在一个简陋的帐篷里，身下是硬邦邦的行军毯，身上盖着一条还算干净的薄被。帐篷顶部的布料有些破洞，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帐篷外，人影晃动，声音嘈杂。

动了一下手指，传来阵阵虚弱无力的酸软感，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

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传来隐隐的刺痛，丹田气海更是空荡荡一片，只有那缕紫色雷光如同耗尽了力气的小蛇，蜷缩在最深处，光芒黯淡，但本源尚存。

“活着……还活着。”林逸在心底想道。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尝试运转《戊庚神雷正法》最基础的周天，一丝微弱的、带着雷霆余韵的灵力艰难地从西肢百骸中汇聚，缓缓注入干涸的经脉，带来些许暖意和生机。

“林师兄？你醒了？”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逸微微偏头，看到木清正蹲在他旁边，手中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草药清香的药汤。

这位新加入的木系修士脸色也有些苍白，眼带血丝，但眼神明亮，透着关切。

“木……清……”林逸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别说话，先喝药。”木清小心地扶起他，将药碗凑到他嘴边，“这是营地配发的‘回元固本汤’，对你的经脉和元气恢复有好处。韩老和阵九在外面帮忙清理，队长他……”

木清顿了顿，低声道：“队长伤势不轻，但己经稳住，正在另一处帐篷休息。孙大哥、柳师姐他们也都带伤，但无大碍。李秀娘师姐和赵铁柱师兄，还有郑阿宝，都己被送回后方大营救治。”

林逸默默听着，一口口喝下温热的药汤。苦涩中带着回甘的药力流入胃中，缓慢化开，滋养着近乎枯竭的身体。

他的神志逐渐清晰。

“外面……怎么样了？”喝完药，林逸感觉恢复了些力气，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些。

木清神色一黯，接过空碗，低声道：“邪修们……完了。青松长老抓住机会，重创了那个血骷上人，柳长老和石长老也击杀了另外两名护法，还有一名护法重伤被俘。下面的邪修死的死，逃的逃，投降的也有不少。泣血渊……算是拿下了。”

“但是……”他声音更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伤亡……太大了。”

林逸沉默。不用出去看，仅从帐篷外那持续不断的呻吟、匆忙的脚步声，以及空气中几乎凝成实质的悲怆与压抑，就能想象出战场的惨烈。

“扶我……出去看看。”林逸挣扎着想坐起来。

“林师兄，你还需要休养……”木清劝阻。

“无妨，只是看看。”林逸坚持。他必须亲眼看看，这场用无数鲜血换来的“胜利”。

木清拗不过他，小心搀扶着他，掀开帐篷的帘布。

刺眼的天光让林逸微微眯眼。适应之后，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心狠狠一沉。

这里似乎是联军在泣血渊外围紧急建立的一处临时营地，比之前的中路营地更加简陋、混乱。

到处是染血的帐篷、散落的兵器碎片、沾满泥污的旗帜。空气中弥漫的气息比帐篷内更加浓烈呛人。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人。

营地边缘的空地上，简易担架排成了长长短短的好几排。上面躺着的，几乎都是重伤员。

断肢残躯，狰狞的伤口，被血煞侵蚀得发黑腐烂的皮肉，因神魂受创而眼神空洞或时而抽搐嘶吼的面孔……触目惊心。

仅有的几名医修和木系修士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但面对如此多的重伤员，他们的努力显得杯水车薪。

痛苦的呻吟、压抑的哭泣、绝望的呓语，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碎的背景音。

更远处，靠近泣血渊边缘的方向，被划出了一片区域。那里没有帐篷，只有一排排用白布或草席简单覆盖的……遗体。

粗略看去，足有数十具之多，而这，恐怕还只是初步收敛的一部分。

一些修士正沉默地将新的遗体抬过来，小心放下。无人哭泣，只有死一般的沉寂，和那双双因疲惫、麻木、悲愤而布满血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