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逸与陈清河二人沉默不语时。
一阵带着愤懑的议论声,从不远处几名正在包扎伤口的附属家族修士那里飘来:
“我们李家……来了十二个人,现在能站着的,就剩西个,还人人带伤……”
“谁说不是呢!我们队更是……就剩我和队长了,队长还丢了一条胳膊……”
“看看玄隐宗那些内门大爷……我刚才看见‘锐金卫’撤下来,二十个人,就三个轻伤!连皮都没怎么破!”
“是啊,‘寒月卫’的情况也是差不多……装备都是最好的,丹药符箓管够,遇到硬仗就让我们这些附庸顶在前面……”
“少说两句吧……命都是人家救的,没有金丹长老,咱们早死光了……”
“救?哼,我们是来帮忙剿邪的,不是来当肉盾填坑的!这功劳,怕是全算在他们玄隐宗头上了吧……”
“抚恤……不知道能有几个灵石……”
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刺入人心。
陈清河眉头紧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连他这个玄隐宗内门弟子,都无法为宗门在此战中的“区别对待”完全辩解。
资源倾斜、战术安排、风险承担……种种不公,在血淋淋的伤亡数字面前,无可辩驳。
林逸默然。这就是修仙界的现实,强者为尊,依附者往往身不由己。前世他见多了。但这一世,他绝不允许自己和自己的家族,永远处于这种任人鱼肉的位置。
就在这时,两名玄隐宗执事弟子走了过来,其中一人手中拿着一份玉简,面无表情地宣布:
“青松长老令:各部速速统计伤亡、缴获,收敛阵亡者遗骸、遗物。所有与邪教相关之物品、典籍,一律封存,待长老查验。各部修士,原地休整,加强戒备,防止邪教残部反扑或暗中破坏。”
命令简洁而冷漠。
统计工作迅速展开。结果,比预想的更加残酷。
初步清点,参战的超过两百名附属家族及散修修士,确认阵亡者逾八十人,重伤失去战力者超过五十人,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减员率,触目惊心。
清溪县赵家两人,确认皆己战死,尸骨无存。颜家那位女修重伤濒危,正在全力抢救,希望渺茫。许多来自青岚郡及其他地方的小家族、小势力,甚至出现了整队覆没的情况。
而玄隐宗本宗弟子总人数约百人,阵亡八人,重伤十二人,其余多为轻伤。内门精锐弟子,除极个别因陷入重围或意外,几乎无人阵亡,重伤者也少。
两相对比,悬殊得刺眼。
营地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那些幸存下来的附属势力修士,看向玄隐宗弟子的眼神,复杂难言。
敬畏依旧,感激或许也有,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悲凉、心寒,以及被利用后的无声愤怒。许多人沉默地收拾着自己或同伴的遗物,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魂魄。
缴获的战利品被集中起来,堆成了几座小山。最多的是一种暗红色的、蕴含血煞能量的晶石,其次是大量或完整或破损的黑纹石,还有一些邪功典籍、造型狰狞的法器、骨器,以及被邪教劫掠来的普通物资。
青松真人亲自检查了那些核心的黑纹石残骸和从祭坛废墟中找到的仪式残卷,脸色极其凝重。
他下令将所有邪道物品就地封印,准备带回宗门销毁或研究。其余物资,则宣布将按各队“功勋”进行分配。
功勋?不少幸存者嘴角露出苦涩的弧度。人都死了,要功勋何用?能换回同伴的命吗?
“林逸。”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
林逸抬头,看到青松真人在两名长老的陪同下,不知何时来到了近前。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弟子在。”林逸在木清的搀扶下,想要行礼。
“免了。”青松真人虚扶一下,目光落在林逸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你于绝境之中,寻隙破袭,毁坏邪教仪式核心,居功至伟。此功,本座己记录在案,待返回宗门,必论功行赏。”
“谢长老。”林逸低头。
青松真人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仅限周围几人能闻:
“你精通地脉之术,更亲历核心,对此次邪教所图及地脉变动,了解最深。泣血渊虽破,然此地煞气积聚数千年,经此一役,地脉动荡,隐患未除。更有邪教核心余孽可能潜藏,或意图死灰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