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灵气属性极端,五行混杂又相克,灌体之时,如同将人置于天地熔炉,承受五马分尸、千刀万剐、烈火焚身、寒冰刺骨、雷霆击顶…诸般酷刑于一身。更可怕的是那蛟龙残存意志形成的‘龙威幻境’,会首击神魂深处,放大你所有恐惧、心魔、执念,一旦心神失守,瞬间魂飞魄散。即便侥幸扛过,灵根能否承受蜕变之痛,肉身会不会在重塑中崩溃,都是未知之数。”
孙长老紧紧盯着林宿:“以你如今这油尽灯枯、经脉寸断、五劳七伤、神魂受创的身体进去,不是寻求机缘,而是…自寻死路,且是世间最痛苦、最彻底的一种死法。你连第一波灵气灌体的冲击都未必扛得住,瞬间就会化为脓血。本座甚至可以断言,你成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医房内,只剩下林宿艰难而破碎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药味的苦涩。
无限接近于零。
这个结论,冰冷,残酷,却真实。
林宿沉默着,那只完好的眼睛,缓缓闭上,又再次睁开。眼底深处,那缕金红色的火苗,非但没有因为孙长老的描述而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沉静,也更加…疯狂。
“去。”他没有丝毫犹豫,嘶哑的声音斩钉截铁,仿佛只是决定去后山散步。
孙长老深深地看着他,没有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对死亡的恐惧,对痛苦的畏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对“可能”的贪婪,以及对自身存在方式的彻底认同。
“好。”孙长老不再多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你的贡献点,加上此次功劳折算,以及…本座为你作保,可换取一次进入化龙池外围‘引灵区’的资格。真正的化龙池核心,非内门顶尖弟子或立下大功者不可入。引灵区位于核心边缘,灵气浓度与龙威只有核心区域的一成左右,但…对你而言,也己足够致命,也足够…‘有效’了。”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本座亲自送你过去。这三日,宗门会尽最大努力,用最好的丹药,稳住你的伤势,吊住你的命,让你…能活着走到池边。”
孙长老站起身,最后看了林宿一眼:“这三天,也是你最后反悔的机会。一旦踏入引灵区,再无回头路。”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林宿一人,面对着体内无边的痛苦,和那“无限接近于零”的、渺茫却又致命的希望。
接下来的三天,对林宿而言,既是煎熬,也是准备。
宗门这次确实下了“血本”。或许是为了酬功,或许是因为孙长老的作保,也或许…是某种隐秘的、对“观察”这个特殊样本在极端环境下反应的兴趣。各种珍贵的、林宿以前只闻其名的丹药流水般送来。
“玉髓续脉丹”,号称能接续断裂经脉,虽然对他这种寸断又充满异种能量的情况效果大打折扣,却也勉强黏合了一些主脉。
“九转还魂液”,滋养神魂,修补魂伤,勉强压下了他因燃烧魂力而带来的、仿佛灵魂被撕开的剧痛。
“生生造化膏”,外敷圣品,加速血肉再生,让体表狰狞的伤口开始缓慢收口,虽然新生的皮肉在体内各种冲突能量下依旧脆弱不堪。
还有专门补充气血、调和阴阳、压制火毒阴气的种种丹药。
林宿来者不拒,如同久旱逢甘霖,将所有药力囫囵吞下。他不管这些丹药属性是否冲突,不管药力叠加是否会带来新的隐患。他只有一个目标——在进入化龙池前,将身体这具破烂的“容器”,修补到能勉强“装”下第一波冲击的程度。
丹药带来的,除了细微的修复,更多的是药力冲突、身体排斥带来的新一轮痛苦。他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战场,各种属性的药力、残留的伤害能量、新生的脆弱组织,在进行着混乱而无休止的厮杀。
他默默承受着,同时,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去“观察”,去“感受”,去“记忆”这具身体在极限状态下的每一点变化,每一丝痛苦的来源,每一次微弱的“适应”。
他“看”到,地火毒焰淬炼出的那缕金红火劲,如同君王,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游走,所过之处,能稍稍压制其他属性的暴动,却也带来灼烧的痛楚。
他“看”到,阴魂侵蚀留下的冰寒,与寒潭残留的阴气交织,盘踞在肺腑和某些次要经脉,不断消磨着阳气和新生的生机。
他“看”到,腐骨狼毒与铁脊狼的土行戾气混合,如同污浊的泥浆,堵塞在诸多窍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