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95章 夺泉（第1页）

河滩的风裹着水腥和土腥，跟砂纸磨脸似的，又冷又疼。

萧绝伏在土坡后的枯草丛里，目光跟钉子似的钉在百步外那块青绿石板上，眼都不眨一下。泉水渗出来的那片湿土，在昏沉沉的天光下绿得扎眼，像绝望里冒出的翡翠，看得人心里又痒又慌。草木清香混着营地里的血腥、焦糊味，勾得人喉头发紧——是盼着喝到泉水的渴望，也是怕被敌人抢去的恐惧。

对岸的号角一声比一声急，跟催命锣似的敲得人心慌。影影绰绰的黑袍人影在河岸集结，至少两三百号，后头还跟着黑压压一片步兵，刀枪的寒光在铅灰色天幕下连成一片，看着就渗人。

“王爷，看这架势，是奔着泉水来的！”刘安压低嗓子，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咱们就西十多号人，还带着取水的家伙，跟鸡蛋碰石头似的，硬扛就是送死！”

萧绝没吭声，眼睛眯成一条缝扫过地形。这片老柳林长得稀稀拉拉，能勉强藏人，却没半点险可守。河滩开阔得跟平原似的，一旦接战，就是箭雨对射，血肉横飞的硬拼。

“不能让他们靠近泉水，更不能让这帮狗娘养的毁了泉眼！”萧绝声音不高，字字砸在地上，“刘安，带你的人，用最快速度把所有水囊、皮囊全灌满！灌完就用毡布、泥土把石板缺口临时堵上，盖严实了，别让他们看清泉眼在哪儿！”

“是！”刘安猫着腰一挥手，十几条汉子跟狸猫似的窜出去，首奔泉眼。

“赵铁柱！”萧绝低喝。

“在！”

“带你的人上树，或者找石头土坎架弩！专射穿黑袍、拿骨杖的神使！把他们拖在后面，别让这帮妖道有机会对泉水施邪法！”

“明白！”

“孙石头！”

“末将听令！”

“震天雷备好！等他们渡河过半，或者扎堆的时候，往人堆里扔！别省着，炸乱他们的阵型！”

“好嘞！”

命令一条条下去，简洁又凶狠。每个人都清楚，这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是能拖多久、抢多少水的问题——用命拖，用命抢。

萧绝自己取下背上那把几乎跟人一般高的黑色铁胎弓，抽出一支特制的破甲重箭，箭头泛着幽蓝冷光，搭在弦上。他半跪在地上，目光越过稀疏的柳枝，锁定了对岸一个挥舞骨杖、正召集神使的黑袍头目。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

“嗡——”

弓弦震动空气，发出沉闷的颤鸣。重箭离弦跟黑色闪电似的，快得压根看不清轨迹！

“噗！”

对岸那黑袍神使身子猛地一僵，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正往外冒黑血，混着烂肠子喷出来，臭得能熏死人！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就首挺挺倒下去，手里的骨杖“咔嚓”断成两截。

“敌袭！有弓箭手！”

“在柳林里！快射！”

对岸炸开一片惊呼和怒吼。神使队伍乱了一下，很快被其他头目压下去，开始急促念咒。一层稀薄却让人头皮发麻的暗红光晕，缓缓在他们前方凝聚，朝着柳林推进。

与此同时，步兵推着十几条藏在芦苇丛里的简易木筏、皮筏，嚎叫着冲下河岸，朝着北岸扑来！箭矢跟飞蝗似的腾空而起，朝着柳林覆盖下来，“嗖嗖”声听得人耳朵发炸！

“隐蔽！放箭！”赵铁柱的吼声在林子里炸开。

树上、石后的老兵们同时扣动弩机！弓弦铮鸣，利箭呼啸着跟对岸的箭雨在空中撞在一起，然后各自落下，带起一片惨呼和闷响。

战斗瞬间白热化。

“快！再快点！”刘安一边用皮囊拼命灌水，一边嘶吼。翠绿的泉水汩汩流进皮囊，清香扑鼻，跟周围的血腥硝烟形成诡异对比。几个士卒用撬棍和铲子拼命回填土石，用浸湿的毡布盖住石板缝隙，再撒上枯草浮土伪装。

可对岸的箭雨太密了。不断有士卒中箭倒下，惨叫着滚进冰冷的河水，或者扑倒在泉眼边，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和翠绿的泉水。

“他娘的！”孙石头眼睛红得像血，点燃一颗震天雷，抡圆胳膊朝着河心一条载了十几个敌人的木筏砸过去！

“轰——！！！”

巨响伴着火光、木屑和残肢在河面上炸开！木筏瞬间散架，敌人惨叫着掉进河里，冰冷的河水很快被染红一大片。

但更多木筏、皮筏冲过河心，敌人开始登陆！

“结阵！堵住他们！”赵铁柱从树上跳下，带着七八个老兵挺起长矛，在河滩边缘组成一道单薄的防线，跟冲上来的敌人狠狠撞在一起！刀枪入肉的“噗嗤”声、骨骼断裂的“咔嚓”声、垂死的嚎叫声，瞬间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