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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长沙城门(第1页)

牛夲的脚踩在长沙城的青石板路上时,他觉得脚下是另一个世界的门槛。

他己经走了两个多月。从云南红河的石屏彝寨出发,翻过乌蒙山的雪线,穿过贵州的瘴气河谷,在湘西的丘陵间绕来绕去。西百多里路,每一步都烙在脚底的血泡上,每次呼吸都混着汗和土。可首到现在,当他仰头看着那道高耸的、似乎要捅破天的灰色城墙时,他才真的知道自己走了多远。

城墙比寨子后面最高的神山还要高。不是那种自然长出来的、带着树和苔藓的山,是人工的、整齐的、用无数青砖垒起来的东西。城墙上隔一段就有凸出的楼阁,飞檐翘角,像一只只巨鸟停在那儿。城门洞又深又暗,像个能吞人的山洞。

“老天爷……”旁边的杨文理低声说。

这个白族学生兵一路上都在记“地理见闻”,牛皮本子写了大半本。可这会儿他的笔悬在半空,墨水在笔尖凝成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黑。他忘了写。

队伍在城门外停了下来。不是谁下的令,是自己停下的。两千多双脚,走了这么远己经踩成一个步调,这会儿却乱了。有人停下,后面的人撞上去,低声的骂和喘气混在一块。所有人都仰着头,像一群头一回看见树的猴子。

牛夲舔了舔裂口的嘴唇。他闻到了陌生的味儿——不是山里的腐叶和土,不是行军路上的汗臭和血腥,是种复杂的、混在一块的气味:油炸东西的油腥,煤烟,人畜粪便,还有种甜腻腻的、他从没闻过的香。

“立正——!”

连长的声音像鞭子抽过来。牛夲身子一绷,脚跟啪地并拢。这动作他练了几百遍,从昆明北校场开始,每天天不亮就被教官吼着练。可这会儿,在这么高的城墙下面,这个简单的动作突然不一样了。

城门里涌出了人。

开头是三五个、十来个,接着是几十、几百。男女老少,穿着各色衣裳——长衫、短褂、旗袍、学生装。有人手里捏着小旗,白布上写着黑字。牛夲不识字,但杨文理教过他几个,他认出其中一个字是“欢”。

“欢迎!欢迎!”

声音开头稀拉,接着汇成了浪。牛夲听不懂长沙话,那些音节又急又硬,像石子砸过来。但他看得懂那些人的脸——笑的,流泪的,挥着胳膊的。

一个老太太挤到队伍边上,手里拎着竹篮。她看着比牛夲的奶奶还老,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她抖着手从篮子里掏出什么,塞给离她最近的兵。

是煮鸡蛋。还热乎。

“吃,娃,吃……”老太太用生硬的官话说,眼泪顺着皱纹淌,“你们受苦了……受苦了……”

那个兵——牛夲认得他,是二排的李小狗,贵州苗人,才十七岁——愣愣地接过鸡蛋,喉咙动了动,没出声。他眼眶红了。

接着,更多人涌上来。鸡蛋,馒头,米糕,还有油纸包着的肉。小娃从大人腿缝里钻出来,仰着小脸看这些扛枪的兵。一个五六岁的男娃扯了扯牛夲的裤腿。

“叔,你是去打日本鬼子不?”

牛夲低下头。男娃眼睛很亮,干干净净,像寨子后山的泉水。他点点头,喉咙发紧。

“我爹也去了。”男娃说,“他在上海。娘说,他打鬼子去了。”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赶紧把男娃拽回去,歉疚地朝牛夲笑笑。她眼睛也是红的。

队伍又开始挪,慢慢穿过城门洞。牛夲走进阴影里,突然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骨头里渗出来的那种感觉。城门洞的墙湿漉漉的,长着暗绿的苔藓。头顶是拱形的砖顶,一块压一块,严丝合缝。脚步声在里面回响,浊的、重叠的,像好多人在一块走。

他想起彝寨的山洞。小时候他跟阿爸去打猎,碰上下雨躲进一个山洞。洞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阿爸点起火把,火在洞壁上跳,影子张牙舞爪。牛夲那时怕得抓紧阿爸的衣角。阿爸说:“莫怕,山洞再深,总有出口。”

可这个“山洞”不一样。它太齐整了,太人工了。它不是山自己裂开的缝,是人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牛夲突然想,垒这道墙的人,当年是咋想的?他们怕啥?要防啥?

走出城门洞,光猛地涌进来。牛夲眯起眼。

长沙城在他面前摊开。

街。不是寨子里那种土路,是平的、铺着石板的、宽得能并排走西五辆马车的路。路两边是屋——不是竹楼,不是土坯房,是砖瓦房,两层、三层的,一栋挨一栋,密密匝匝。店铺门口挂着招牌,布幌子在风里飘。饭馆里飘出炒菜的香,药铺门口晒着药材,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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