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文海阁>滇军60军:彝火长明 > 第99章 夜话故乡(第1页)

第99章 夜话故乡(第1页)

天黑下来时,日军终于退了。

这一天的仗比昨天更惨。六十军在禹王山主阵地顶了日军三个大队的轮番冲,战壕几回易手,又几回抢回。到了黄昏时候,两边都没劲了,像是两头浑身是伤的野兽,暂时退开,舔伤口,准备明天的撕咬。

阵地上飘着硝烟和血腥混着的味儿,还有一种更深的、死的味儿。

牛夲背靠着战壕壁坐着,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他今儿打光了所有子弹,扔完了所有手榴弹,最后时候甚至用上了工兵铲——有一个日本兵爬进了战壕,他来不及装弹,抡起铲子劈过去,铁铲边沿砍进对方锁骨,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现在那铲子还立在战壕边,沾着黑红色的血。

活下来的人开始点数。他们这个连,早上还有八十三人,现在只剩五十七个。阵亡名单上又添了二十六个名,重伤后送的有二十一个,可大家都清楚,那些重伤员里,能活过今黑的恐怕不到一半。

没人说话。

静像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压在每个人的胸口。有人木木地啃着干粮——如果那发霉的杂面饼还能叫干粮的话。有人检查武器,擦枪管,动作木木的。还有人盯着战壕外的黑,眼神空空的,不知在想啥。

小个子挪到牛夲身边,递过来半块饼:“牛哥,吃点。”

牛夲接过来,咬了一口。饼硬得像石头,还带着霉味,可他嚼得很仔细,咽得很用力。吃食进到胃里,带来一点假假的暖和实在感——至少说明他还活着。

“今儿……”小个子想说不说的。

“嗯。”

“我又看见那个戴眼镜的日本兵了。就你打中的那个。”

牛夲嚼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记得那张脸,很年轻,可能是个学生兵,眼镜片在倒下时摔碎了。

“他口袋里掉出个东西,”小个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张相片和一支钢笔,“我捡回来了。”

相片上是一家人:戴眼镜的年轻兵站在中间,穿着学生装,笑得很腼腆;旁边该是爹妈,都是平常日本老百姓打扮,妈穿着和服;前头坐着个更小的姑娘,扎着羊角辫,该是妹。相片背面用日文写着字,牛夲不认得,可能猜出意思——大概是啥“祈武运长久”之类的。

钢笔是很平常的黑钢笔,笔帽上刻着“东京大学”西个汉字。

牛夲盯着相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布包还给小个子:“收着吧。”

“你不留?”

“留了有啥用?”牛夲的声音很平,“他死了,我杀的。看这些,只会睡不着。”

小个子静了。他把布包重新包好,塞回怀里,可没说要扔。

天完全黑了,天上出了星星。战场的夜里很怪——远处还有零星的枪声和炸,可能是警戒部队在打,可主阵地上却比较静。月光很淡,照在残破的战场上,给一切蒙上一层银灰色的、不真的光。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轻轻地哼起了调。

是很简单的山歌调,没词,只是“啊——呀——”的哼,音拖得长,带着某种老老的、哀而不伤的韵。牛夲听出来,这是贵州山里的调,小个子老家那边的。

哼唱声慢慢传开了其他人。一个湖南兵加了进来,哼的是洞庭湖的渔歌;一个西川兵用低低的声音和进来,调子更粗些。不同地方的民歌在这个战壕里碰头,形成一种怪怪的和。

牛夲闭着眼听。

他想起彝寨的火塘边,阿爸也是这样哼着老老的调,那调没词,可每一段都在讲祖先搬家的故事:从西北高原到云南深山,跨过千山万水,最后在红河边扎根。那是彝人的根,是流在血里的记。

他轻轻开口,用彝话哼起来。

不是山歌,是更老的“哭嫁调”——原是姑娘出嫁时,阿妈和姐妹唱的不舍和祝福。可这会儿在战壕里,这调子失了本来的意思,只剩纯粹的、对故乡和亲人的念。

他的声音不高,可在静的夜里很清楚。战壕里慢慢静下来,所有人都听着这陌生的、带着外乡风的调。没人听得懂词,可所有人都听懂了那味儿——那是想家,是想活,是想回那片生养自己的地。

一曲哼完,很长时间没人说话。

最后是李国柱打破了静。这个白族连长靠坐在战壕壁,摸出一包压瘪的“大重九”——云南本地的烟,很呛,可够劲。他抽出一支,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

“我老家在大理,”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苍山脚,洱海边。这时候节,该是收蚕豆的时候了。我婆娘一个人带着两个娃,不晓得忙不忙得过来。”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