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汴京。
汴京议事局设在旧开封府旁边的行营里。
形式不太一样,人却差不多,士绅、行会、寺院、盐商、漕运里的行头。
岳飞没亲自去,只批了行文,让王贵带着几名心腹去坐镇。
王贵不像张宪那样会说话,他一身甲,一把刀,往那一坐,别人就不敢多说什么。
他不多讲道理,只说一句,
“洛阳那边,已经这样做了。汴京不能比洛阳差。”
行文里,洛阳议事局的条款已经送到汴京,各种分成比例、田地丈量的办法,都抄得清清楚楚。
汴京人有汴京人的骄傲。
当他们听说,洛阳那边已经有人先捐了粟、先开了粥棚,心里那点脸便挂不住了。
“洛阳能出千石,我们汴京,总不能只出个几百?”
于是,洛阳敲响的第一下鼓,顺着文书和人心,一路传到了汴京。
夜里,洛阳行营,大帐里灯火未灭。
张宪把今天的经过,一条条写进奏报里。旁边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烤得纸边有点卷。
他写完,吹干墨迹,亲手送到岳飞案前。
岳飞看完,只说了一句,“不错。”
又提笔在奏报边上加了几行,最后写下四个字,“汴洛同制”。
“这四个字送到王贵那边,让他照着办。”岳飞把笔放下,“以后再有州县收复回来,先不急着换官,先立议事局。”
张宪犹豫了一下,“元帅,这样一来,权力分出去不少。”
岳飞笑了笑,“分出去的是麻烦。
把他们都拢在一张桌子上,我们站着说话,他们坐着听,我们还亏了?”
他说着,站起身,拉开帐门一角,外面夜风带着潮味。
“汴洛议事局只是个开头。”岳飞低声道,“等这些人习惯了,知道大宋还有话要说,这根就算扎上了一半。”
他轻轻把门帘放下。
“剩下一半,就等河南子弟长起来了。”
清晨的霜还结在地上,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军营外的操场上,白气一团团往上冒。
几十个年轻人排成几列,穿着不一样的棉袄,有的还打着补丁,脚上多数是草鞋,只有少数穿着旧军靴。
他们齐刷刷地往前跑。
“左——右——左——右——”
李忠在队伍旁边大声叫号,嗓子都喊哑了,嘴里却不敢停。
队伍最末尾,有个瘦高的少年,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他姓刘,乡下人都叫他刘二,家在洛阳城外的一个村子,村子北边是一块乱坟岗,父亲就埋在那里,那年金兵南下,把人砍死在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