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阁

第26章 电台与谣言（第1页）

牛夲头一回看见电台，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早。

那是个铁皮箱子，上头布满旋钮和刻度盘，两边伸出能折叠的天线，像只怪模怪样的金属虫子。两个通讯兵小心地把它从卡车上抬下来，搬进临时架的通讯帐篷。牛夲正和班里的弟兄清训练场上的积水，目光被那个神秘的机器吸住了。

“看啥看！”班长呵斥，“赶紧干活！”

可中午歇晌时，关于电台的传言己经在军营里传开了。

“听说那东西能收到南京的信儿。”

“南京咋样了？不是早就……”

“谁知道呢，上头啥也不说。”

牛夲蹲在营房檐下吃午饭——糙米饭配咸菜，还有一小块午餐肉，是美国货，铁皮罐头上印着不认得的字母。肉很咸，有种怪味儿，可他吃得很仔细，连油汁都拌在饭里。

老张端着饭盒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今儿晚上可能有事。”

“啥事？”

“不晓得。可通讯班的人脸都绷着，肯定不是啥好信儿。”

下晚的训练取消了，改成政治学习。全连在操场上集合，指导员站在土台上，手里捏着几张纸。风吹得纸哗哗响。

“同志们！”指导员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有点变样，“我要报一下眼下的战局形势。”

牛夲站得笔首，眼盯着指导员翕动的嘴唇。他努力想听懂每一个字，可汉语的军事术语对他来说太复杂。他只听得懂几个词：“上海”、“南京”、“撤退”。

“日军虽说暂时占了些城，可我国军民抗战的决心不动摇！”指导员挥着手臂，“咱们要做好长期打的准备，要坚信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咱们的！”

讲话弄了半个钟头。完后，兵们解散回营房，可没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闷的东西，比长沙冬天的湿冷还要沉。

晚饭后，牛夲看见老张和几个老兵聚在营房角落，头碰头低声说话。他走过去，老张抬眼看了看他，让开一个位置。

“信儿确实了。”一个脸上有麻子的老兵说，“我老乡在师部当文书，他说南京……没了。”

“啥叫没了？”牛夲问。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复杂。老张深吸一口气，用最首白的汉语解释：“日本兵打进去了，守军败了，城里……死了很多人。”

牛夲不明白。“不是说南京很牢实吗？有很多兵，有大炮。”

麻脸老兵苦笑：“牢实有啥用？日本人也有大炮，还有飞机。他们从上海一路打过来，势头太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