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雾还没散干净,长沙城外的打靶场上己经站满了兵。
牛夲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枪托。他手里这支步枪和平常用的老套筒不一样——这是汉阳造,枪身更沉,准星也更清楚。可这会儿他握枪的手在微微地抖。
“三发子弹,一百五十步人形靶。”教官的声音在冷风里传过来,“记着要领:出气要匀,扣扳机要慢。谁要是打飞了,今儿晚上没饭吃!”
队伍里有点小小的动静。牛夲深吸一口气,想让自个儿定下来。他想起在彝寨时跟着阿爸打猎那会儿——那时他端着火铳,瞄的是山里的野猪和麂子。阿爸说过:“猎人的眼要像鹰,手要像石头一样稳。”
可这会儿,他要瞄的是画着人样子的靶子。
“头一组,预备——”
牛夲闭上眼,又睁开。雾里,远处那些灰白色的靶子模模糊糊的,看着竟有几分像人。他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出脑子。
“打!”
砰!砰!砰!
枪声在训练场上炸开,惊起了远处林子里的一群鸟。牛夲被枪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可他照练时的动作做:拉枪栓,弹壳跳出来,推上第二发子弹。
他的眼重新落在准星上。
这一刻,世界突然静了。风停了,雾好像也凝住了。牛夲的眼透过准星的缺口,锁定了靶心那个小黑点。他的出气变得又慢又长——就像在彝山的猎场上,等着猎物走到最好打的地方。
砰。
肩膀被枪托撞了一下,可他几乎没觉着。
弹壳在半空划了道弧线,落在沾着晨露的草里。牛夲没去看打没打中,他木木地装上第三发子弹。这会儿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准星要对齐,缺口要平,目标要清楚。
第三枪打出去时,远处报靶的举起了红旗。
“全中靶心!三个十环!”
教官的声音带着吃惊。牛夲被旁边的兵推了一把,这才醒过神来。他站起身,膝盖有点发软。
“你叫啥名?”教官走到他跟前。
“牛夲,长官。”
“彝族兵?”
“是,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