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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家书与噩耗(第1页)

雨下了三天了。

战壕里的积水漫过了脚脖子,牛夲的草鞋早泡得发胀,脚趾头中间的皮泛白发皱,像死鱼的肚皮。他把最后一个沙袋垒在胸墙顶上,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长沙的雨和红河州的不一样,这儿的雨带着江水的腥味儿,又密又凉,不像彝山的雨——来得猛,去得快,雨过了总有日头刺破云,把湿漉漉的山林照得发亮。

“牛子,信!”

杨文理的声音从泥水里传来。这个白族学生兵用油布包着几封信,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来,眼镜片上全是水珠子。

牛夲的心猛地一跳。三个月了,从在石屏口述了那封信后,他就再没收到彝寨的音信。他接过油布包,手指头在又湿又凉的布面上摸着,竟有点不敢打开。

“先看我的。”杨文理己经拆开了自个儿的家信,就着昏昏的天光读起来。他读着读着,突然笑出了声,“我爹说家里给我说了门亲,是个白族姑娘,念过女子学堂……”

牛夲的喉结动了动。他把油布包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烧着的炭。战壕另一头传来赵大锤的咳嗽声,这个湖南老兵正用刺刀在墙上刻道道,己经刻了十七个“正”字——那是他们离开云南的日子了。

信有两封。头一封是杨文理代笔写回来的,字写得齐整,可纸己经受潮发软,墨迹洇开了。牛夲不认字,可他认得最后那个歪歪扭扭的记号——那是阿爸按的手印,用彝寨自个儿做的靛蓝染料,印在纸上的纹路像老树的年轮。

“念念。”他把信递给杨文理。

雨声越来越密。杨文理清了清嗓子,声儿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啥:

“我儿阿刀:见字如面。寨中安好,勿念。你寄回来的银元收到了,五块留作你妹子嫁妆,一块给你阿妈请了毕摩做法事——她咳血的毛病开春后好了些。山里今年雨水足,苞谷长得好,只是野猪祸害了不少……”

都是平常话。牛夲听着,心头却越来越紧。阿爸从不说这么多琐碎事,彝山的男人话少,有事说事,没事就闷着。这封信太长了,长得不对劲。

果然,念到第三页,杨文理的声儿卡住了。

“咋了?”牛夲问。

杨文理没抬头,眼镜片反着光。他静了好几秒,才接着念,声儿干得像磨砂:

“还有一事得让你晓得。土司府的管家来提过三回亲,要阿依诺嫁给土司家的二儿子。你阿妈病着,我腿脚不便,顶不住。上月十五,人接走了。聘礼是三十块大洋、两头牛,钱我退回去了,牛留下了——你妹子明年出嫁得要嫁妆。阿刀,别怨阿爸,这世道……”

后头的话牛夲听不见了。

雨声变成了尖尖的耳鸣。战壕的土墙在眼前晃,杨文理的嘴在动,可没声音。牛夲低头瞅自个儿的手,那双手正死死地攥着胸前的虎头牌,手指头节发白,银的牌面嵌进手心,烙出深深的红印子。

阿依诺。

那个会在火把节上偷偷往他手里塞糯米粑粑的姑娘,那个眼睛像黑潭水一样深的姑娘,那个应了他要等他的姑娘。

“牛子?”赵大锤不知啥时候走了过来。老兵蹲下身,浊浊的眼盯着牛夲的脸,“家里出事了?”

牛夲张了张嘴,没出声。他松开虎头牌,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个褪了色的绣花护身符,红布己经洗得发白,上头的彝族花纹还在,是两只脖子交着的鸟。这是走前那晚,阿依诺塞进他手里的。

“我……我应过她……”他总算说出话来,声儿哑哑的,“我说打跑了日本鬼子就回去,盖三间瓦房,房前种她喜欢的山茶花。”

赵大锤没说话,只是把糙糙的手掌按在牛夲肩上。那手掌很沉,沉得像是要把牛夲按进泥里。老兵摸出烟袋,可烟丝全湿了,他捏着一把潮烟丝,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这世道,”赵大锤说,“吃人。”

雨更大了。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子声,尖尖地刺破了雨幕。杨文理把信小心折好,塞回牛夲手里:“先收着,晚上……晚上再说。”

那天夜里,牛夲没睡。

他躺在潮湿的通铺上,睁着眼瞅头顶的油布棚。雨点子砸在棚布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无数细碎的脚步。旁边传来鼾声、磨牙声、说梦话声。有人用彝话喊娘,有人用汉语哭。

牛夲把护身符贴在胸口。布面己经磨得很薄,薄得几乎能透出体温。他想起离寨那天清早,阿依诺站在山道边的老松树下,穿着那件靛蓝色的彝裙,裙摆上绣着云纹。她没哭,只是瞅着他,瞅了很久,然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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