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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北上列车(第1页)

蒸汽火车头的汽笛声像受伤野兽的哀嚎,拖得老长老长,在长沙车站锈迹斑斑的雨棚下头来回撞,最后碎成一片片尖尖的回音,扎进每个人的耳朵。牛夲站在月台上,背着二十公斤的背包,手里攥着冰冰的步枪,头一回瞅见火车。

那是个黑黑的怪物。

大铁轮子比他个子还高,轮辐上沾满了煤灰和油污;车头前头凸出的排障器像野兽的獠牙;最吓人的是那个锅炉,圆滚滚的,嘶嘶地喷出白汽,在湿漉漉的空气里凝成了雾,把整个车头罩在一种不真真的朦胧里。车厢是老旧了的闷罐车,木板墙漆成了军绿色,己经斑斑驳驳地掉了漆,露出了底下发黑的木头。

“瞅傻了?”赵大锤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上去,别挡道。”

月台上挤满了兵。深蓝色的人流慢慢地动,像一条累了的河,流进了那些敞开的车厢门。军官的呵斥声、兵的抱怨声、背包碰着的声儿、铁轨传来的震动静儿混在了一块儿,成了一种低低的、一首不断的嗡嗡声。

牛夲在的班分到的是倒数第三节车厢。他跟着赵大锤爬上去,木板搭的台阶很陡,差点滑倒。车厢里没窗,只有靠近车顶的地儿开着几个窄窄的透气孔,光从那儿漏进来,在浮着的灰里成了几道光柱子。地上铺着薄薄的稻草,己经被前头的队伍踩得稀烂,混着泥水和说不清的脏东西,散出霉味儿、汗味儿和牲口味的混气。

“就这儿。”赵大锤在车厢旮旯坐下,把背包垫在后头。杨文理挤过来,扶了扶眼镜,开始用纸笔记着啥——他在记这回挪地儿,说要写成家信。

牛夲靠墙坐下。木板墙凉凉的,透过薄薄的军装传到背上。他把枪抱在怀里,枪托顶着下巴,铁的冰凉让他醒着。透过车厢门的缝儿,他能瞅见月台上还在上人的别的队伍,瞅见维持秩序的宪兵黑黑的袖标,瞅见几个穿长衫的百姓远远站着,脸上没表情地瞅着这一切。

突然,一阵骚动从前头传来。

“让开!让开!”

几个军官护着一个穿西装的外国人挤了过来。那是个白皮人,约莫西十岁,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提着皮箱,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他后头跟着翻译——一个点头哈腰的中国人,正用洋话解说着啥。

“Mr。Thompson,pleaseuand,thisistheonlytrainavailabletoday。。。”(汤普森先生,请您明白,这是今儿个唯一一趟车……)

“Idontcare!Iromisedapassengercarriage,notthis。。。thiscattlecar!”(我不管!他们应了我客车车厢,不是这种……这种运牲口的车!)

美国人——汤普森——的声儿很高,带着浓浓的鼻音。他指着车厢里头,表情嫌弃。几个兵停下了动作,冷冷地瞅着他。

负责的滇军上尉走了过来,敬了个礼,用生硬的洋话说:

“Sir,allpassengercarriagesareoccupiedbywoundedsoldiers。Thisismilitarytransport。”(长官,所有客车车厢都留给伤兵了。这是军车。)

汤普森还想说啥,可瞅了瞅西边越来越多围观的兵,最后咽了回去。他咕哝了一句“Unbelievable”(不敢相信),然后——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爬进了牛夲这节车厢。

翻译赶紧跟上。两个人挤进了旮旯,汤普森掏出白手帕捂住了嘴和鼻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赵大锤低声对牛夲说:“美国记者,来访仗事的。”

火车突然一震。汽笛又拉响了,这一回更尖、更急。月台开始慢慢地往后移——不,是火车开了。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地儿,发出有拍子的“哐当、哐当”声,开头很慢,然后慢慢地快了。

车厢里一片昏昏。只有透气孔的光柱子晃着,灰在里头疯了一样地舞。牛夲觉着一阵晕——不是心里头的,是身子上的。车厢的晃很有规矩,可那规矩和走路、骑马都不一样,是一种全全的被动,把身子的管着权交给了这个铁皮怪物。

有人开始吐了。

头一个吐的是个年轻兵,趴在车厢门边,把清早吃的糙米饭全吐了出去,黄绿的脏东西溅在了门框上。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吐的声儿、哼唧声、骂声此起彼伏。车厢里的味儿更难闻了。

汤普森的脸发了白。他把手帕捂得更紧,闭上了眼,嘴唇在动,像是在祷。翻译也好不到哪儿去,强忍着干呕。

牛夲也觉着胃里翻,可他忍住了。他想起小时候头一回爬老黑山最陡的那段崖,也是这样晕晕乎乎的,可阿爸在底下喊:“别看下头,看前头,看你要去的地儿。”

他抬起头,透过门缝瞅外头。长沙的城墙在后退,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灰蒙蒙的雨幕里。然后是城外的田地,冬天的田光秃秃的,褐色的大地上偶尔有几簇枯草。再远些,是矮矮的山包,罩在雾里,像水墨画里淡了的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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